心理学是文科还是理科如何控制未知事件的发生

[转载]世界是由极端的未知的小概率事件主导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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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半部分】
《黑天鹅》第三部分--第五章 不能只靠过去的经验判断
虽然证明行为在我们的习惯和传统智慧中根深蒂固,但它是一种危险的错误。
假设我告诉你,我有证据证明球星辛普森(20世纪90年代被控杀害妻子)不是罪犯。瞧,那天我和他一起吃早餐,他谁也没杀。我是认真的,我没有看到他杀任何人。这能够证明他的无辜吗?如果我这么说,你一定会叫来救护车甚至警察,因为你可能会想,我在交易室度过了太多的时间,或者我在咖啡馆坐得太久了,一直想这个黑天鹅问题,我的逻辑可能立即给社会带来危险,所以我本人需要立即被关起来。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天在纽约的一处铁轨上打了个盹儿却没有被轧死,你可能会有同样的反应。我会说,嗨,看看我,我还活着,这就证明躺在铁轨上是没有危险的。但想一想,再看一下第四章的图4?。某个人观察了火鸡前1000天的生活(但没有看到第1001天令人震惊的事件),他会对你说,而且说的是对的,没有证据表明会发生大事,即黑天鹅事件。但是,你会把这一说法理解为证据表明黑天鹅事件不会发生,尤其在你不仔细考虑的时候。这两种说法之间的逻辑差距实际上是非常大的,但在你的思维里显得很小,所以二者可以相互替代。从现在起10天后,即使你还记得第一种说法,你的印象中也很有可能是第二种说法,不确切的说法,即证据表明没有黑天鹅现象。我把这种混淆称为回路错误(round-tripfallacy),因为两种说法是不可互换的。
把这两种说法相混淆犯了一个很小很小(但至关重要)的逻辑错误,但我们对微小的逻辑错误是没有免疫力的,教授和思想家也好不到哪里(复杂的方程式似乎无法与清晰的思维和谐共存)。除非我们的注意力非常集中,否则我们很可能无意识地简化问题,因为我们的思维在我们无意识的情况下习惯这么做。
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更深入地探讨。
“我从未想说保守主义者通常很愚蠢,我想说的是愚蠢的人通常很保守。”约翰?斯图亚特?米尔(JohnStuartMill)曾抱怨说。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如果你告诉人们成功的秘诀并不总是技能,他们会以为你在说这不是靠技能,而是靠运气。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运用的推理机制不适用于复杂的环境,当一句话的措辞稍做修改时,其语义会发生很大变化。想一想,在原始环境里,“大部分杀手是野生动物”
与“大部分野生动物是杀手”这两种说法之间的差异是没什么影响的。虽然混淆二者是一个错误,但几乎没什么影响。我们的统计直觉还没有发展出认为二者差异很大的思维习惯。
&&& 领域特殊性
无法自动把知识从一种情况转化为另一种情况,或者从理论转化为实际的状态,是人类本性中令人困扰的特性。让我们称它为行为反应的“领域特殊性”。领域特殊性的意思是,我们的行为反应、思维模式和直觉取决于事物的背景,进化心理学家称之为事物或事件的“领域”。教室是一种领域,生活也是。我们对一则信息的反应不是根据它的逻辑特性,而是根据它的环境,以及它在我们的社会情绪系统中的位置。在教室中以某种角度理解的逻辑问题在日常生活中可能受到不同的对待。实际上,它们在日常生活中确实受到了不同对待。
知识即使是准确的,也不总是产生适当的行为,因为我们习惯忘记我们所知道的,或者忘记如何正确对待知识,即使我们是专家。读者已经看到了,统计学家习惯把脑子留在教室里,一旦他们来到大街上,就会犯最微小的推断错误。1971年,心理学家丹尼?卡尼曼(DannyKahneman)和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Tversky)不断向统计学教授提出不像统计学问题的统计学问题。其中有一个类似下面的问题(为了表述清楚,我改变了原题):假设你生活的城市有两家医院,一家大,一家小。某一天,其中一家医院出生的婴儿中60%是男孩。这有可能是哪家医院?许多统计学家的回答(在闲谈中)相当于犯了选择大医院的错误,而实际上统计学的基础就是大样本更为稳定,对长期平均值(在这个例子里是每种性别各50%的比例)的偏离比小样本更小。这些统计学家连自己的考试都会不及格。在我做数理专家的日子里,我遇见过数百次忘记自己是统计学家的统计学家犯这类严重错误。
再看一个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犯可笑的领域特殊性错误的例子。让我们来到豪华的纽约锐步体育俱乐部,看一看多少人乘手扶电梯上了几层楼之后,径直奔往台阶式健身器。
我们在推断和行为反应上的领域特殊性表现是双向的:有些问题我们能够在实际应用中理解,却不能在课本中理解;有些问题我们更容易从课本中理解,却不能在实际应用中理解。人们能够不费力地在社会环境下解决一个问题,但在它以抽象的逻辑问题形式出现时不知所措。我们习惯在不同的情况下使用不同的思维机制,或者模块:我们的大脑缺少一台全能中央计算机,对所有可能的情况制定和应用同样的逻辑规则。
我已经说过,我们可能在现实中而不是在教室中犯逻辑错误。这种不对称在对癌症的诊断中得到最佳体现。我们看一看那些为病人检查癌症征兆的医生,检查一般在病人想知道他们是已痊愈还是会“复发”的时候做。(实际上,复发是一种错误的说法,它只是表明治疗并没有杀死全部癌细胞,而那些未被发现的坏细胞开始以失控的方式增长。)在现有技术状况下,不可能对病人的每一个细胞进行检查来确定它们是否都是正常的,所以医生通过尽量精确地扫描病人的身体来选取样本,然后对没有检查的部分做出假设。在一次常规癌症检查之后,医生对我说:“别担心,我们有证据表明你已经痊愈了。”这让我大吃一惊。“为什么?”我问。回答是:“证据显示没有癌症。”“你怎么知道?”我问。他回答:“扫描的结果是阴性。”他居然到处说自己是医生!
医学上有一个首字母缩写词语NED,意思是无疾病征兆(NoEvidenceofDisease),但并不存在一个END可以证明无疾病(EvidenceofNoDisease)。我与许多医生讨论这一问题的经验证明,即使是那些发表研究论文的医生,都有许多犯了回路错误。
20世纪60年代,傲慢的医生把母乳看做某种低级的东西,似乎他们能够在实验室里复制,却没有认识到母乳可能包含超过他们科学理解能力的有用成分,他们只不过是混淆了“无证据表明母乳的优势”与“证据表明母乳无优势”。(这是又一种柏拉图化的行为,认为当我们能够使用奶瓶时,采用母乳喂养是“毫无道理的
”。)许多人为这种无知的推理付出代价:那些婴儿时期没有得到母乳喂养的人面临更高的健康问题风险,包括更可能罹患某些癌症,因为在母乳中一定还有一些我们没有找到的营养成分。而且,采用母乳喂养的母亲们获得的好处也被忽视了,比如降低了患乳腺癌的风险。
扁桃体问题也是一样:切除扁桃体可能导致更高的喉癌风险,但数十年来,医生们从不怀疑这一“无用”的器官可能有着他们没有发现的功能。还有水果和蔬菜中发现的膳食纤维,20世纪60年代的医生认为这些膳食纤维是没有用处的,因为他们没有发现食用这种纤维的必要性,于是他们导致了一代人的营养不良。最后人们发现,纤维能够延缓糖类在血液中的吸收,还能清扫肠道癌症前期细胞。实际上,由于这类简单的推理混淆错误,医学在历史上造成了大量灾难。
我并不是说医生不应该有他们的信念,只是应该避免某些固定的、封闭的信念。医学在进步,但许多其他类型的知识没有改善。
由于一种我称为无知经验主义的思维方式,我们天生习惯于寻找能够证明我们的理论以及我们对世界的理解的例子,这些例子总是很容易找到。唉,有了工具和傻子,任何东西都是容易找到的。你可以把能证实你的理论的过去的事例当做证据。例如,一名外交官会向你展示他的“成就”,而不是他没能做到的事。数学家会努力让你相信他们的科学对社会有用,方法是指出那些起作用的事例,而不是白费时间的事例,或者更糟的情况—那些由于高雅的数学理论的非经验特性而给社会造成严重成本浪费的数不清的数学应用事例。
即使在检验一项假设时,我们也习惯于寻找证明假设正确的事例。当然,我们很容易找到证据—我们只需要去找,或者让研究者为我们找。我可以为任何事情找到证据,正如富有经验的伦敦出租车司机能够找到拥堵的地方以增加车费一样。
有人更进一步给了我一些我们成功预测事件的例子。确实有一些,比如登陆月球和21世纪的经济增长率。人们还能够找到本书观点的许多“反证据”,最好的例子就是报纸非常擅长预测电影和剧院的演出时间表。瞧,我昨天预测太阳今天会升起,而它真的升起了!
&&& 消极经验主义
不过,有办法解决这种无知的经验主义。我的意思是,一系列证实性事实未必是证据。看见白天鹅不能证明黑天鹅不存在。但有一个例外:我知道什么论点是错的,但不一定知道什么论点是正确的。如果我看见一只黑天鹅,我可以确定并非所有天鹅都是白的!如果我看见有人杀人,我可以非常肯定他是罪犯。如果我没有看见他杀人,我不能肯定他是无辜的。同样的道理适用于癌症检查:发现一处恶性肿瘤证明你有癌症,但没有发现肿瘤不能让你得出没有癌症的确定结论。
我们可以通过负面例子而不是正面证据接近真相!对观察到的事实制定通用法则是具有误导性的。与传统智慧相反,我们的知识并不能通过一系列证实性的观察结果得到增加,就像火鸡的例子一样。但有一些事情我持怀疑态度,另一些事情我却可以确定。这使得观察结果具有不对称性。实际情况并不比这更复杂。
这种不对称性具有很强的实际性。它告诉我们不必成为彻底的怀疑主义者,只需要成为半怀疑主义者。实际生活的微妙之处在于,在决策时,你只需要对事情的一个方面感兴趣:如果你需要确定病人是否有癌症,而不是他是否健康,你可以满足于否定性推理,因为它能够向你提供你所需要的确定信息。所以,我们能够从数据获得许多信息,但不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多。有时大量信息会变得毫无意义,而少量信息却具有非凡的意义。确实,1000天并不能证明你是正确的,但1天就能证明你是错误的。
提出这种单边半怀疑主义观点的是卡尔?波普尔(KarlPopper)。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他的一幅黑白照片就挂在我书房的墙上。这是我在慕尼黑从散文家约恒?韦格纳(JochenWegner)那里得到的礼物,同我一样,韦格纳也认为波普尔是现代哲学家中“代表一切”的人物—嗯,几乎代表了一切。他的著作是为我们写的,不是为其他哲学家写的。“我们”是指现实决策者,他们相信自己受不确定性制约,并且认为弄懂如何在不完全信息条件下采取行动是人类最高和最紧迫的事业。
波普尔针对这种不对称性提出了一项重大理论,其基础是一种叫做“证伪”的方法(证明某事为错误),旨在区分科学与伪科学。人们立即开始针对这种方法争论不休,尽管它并不是波普尔思想最有趣和最具原创性的部分。这种关于知识不对称性的思想非常受实践者的喜爱,因为他们对它的感受很明显,它就体现在他们的工作方法中。哲学家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CharlesSandersPeirce)像有些艺术家一样,在死后才获得敬重。
当然,“证伪”,也就是确定地指出某事是错的没那么容易。测试方法的缺陷可能导致错误的“错误”结论。发现癌细胞的医生可能使用了有缺陷的仪器,导致视觉错误,或者他可能是一个伪装成医生的使用钟形曲线的经济学家。目击犯罪的证人可能是喝醉了。但事实仍然是,你知道某事是错的比你知道某事是正确的有更大的信心。并非所有信息都有同等的重要性。
波普尔引入了猜想和反驳的方法,具体是这样的: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并开始寻找证明猜想错误的事例。这是除寻找证实性事例之外的另一种方法。如果你觉得这很容易,你会失望,只有很少的人天生有能力做这件事。我承认我不属于其中之一,我并非天生有这种能力。
有见识的科学家已经研究了我们寻找证据的天生习惯,他们把这种易于犯证明错误的倾向称为“证实偏差”。你可以直接检验某个规律,着眼于该规律奏效的事例,也可以间接证明,着眼于它不奏效的地方。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令人不安的事例在确定真相方面有力得多,但我们通常不知道这一特性。
我所知道的针对这一现象的第一个实验是心理学家P?C?沃森(P.C.Wason)实施的。他把2、4、6这个数字序列放在受试者面前,请他们猜出背后的规律。猜测的方法是受试者举出别的由三个数字组成的序列,受试者根据新序列是否符合同样的规律回答“是”或“否”。一旦从实验者的答案中获得确信,受试者就可以写出规律。(请注意这一实验与第一章讨论的历史规律问题的相似性:假设历史是符合某种逻辑的,我们只看到了事件,却从来看不到规律,但必须对它做出猜测。)正确的规律是“按升序排列的数字”,仅此而已。很少受试者发现了这一规律,因为要想找到规律,他们必须举出降序的数字序列(好让实验者的回答为“
否”)。沃森注意到,受试者头脑中有一个规律,他们举出旨在证明它的例子,而不尝试举出与他们的假设不一致的例子。受试者顽固地试图证明他们编造的规律。
这一实验启发了许多类似实验。再举一例:受试者被要求说出为了发现一个人是否外向应该问哪些问题,据说这是另一类实验。结果发现,受试者提供的大部分问题都属于肯定回答能够支持假设的问题。
但也有例外。比如,象棋大师考虑的是在什么情况下投机性的一步会导致弱势,新手则寻找确认性的走法,而不是证伪性的走法。但请不要通过玩象棋来练习怀疑主义。科学家认为,寻找自身缺点使他们变成象棋高手,而不是练习下棋把他们变成怀疑主义者。同样,投机家乔治?索罗斯在进行金融赌博时,会不断寻找证明他最初看法错误的事例。这大概才是真正的自信:冷观世界而不需要找理由满足自我膨胀的欲望。
看见另一辆红色迷你Cooper
下面的观点进一步显示了证实的荒谬性。如果你认为多看见一只白天鹅就能进一步证明没有黑天鹅,那你应该会同意,在纯粹的逻辑基础上,看见一辆红色的迷你Cooper也会进一步证明没有黑天鹅。
为什么?只要想一想“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这一论述意味着所有“非白色的事物都不是天鹅”,证明后一论述的事例就能证明前一论述。所以,看见不是天鹅的非白色物体就能产生这种确信。这一观点是由我的朋友、(会思考的)数学家布鲁诺?迪皮尔(BrunoDupire)在我们在伦敦的一次散步时发现的—在深度冥想中散步时,我们甚至注意不到下雨。他指着一辆红色迷你Cooper大喊:“看,纳西姆,看!没有黑天鹅!”
&&& 不是一切
我们没有天真到因为没有看到某人死去就相信他能够永生,或者因为没有看到某人杀人就相信他没有犯谋杀罪。无知的一般化问题并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困扰我们。但归纳怀疑主义讨论的问题经常涉及我们在自然环境中碰到的问题,也就是使我们学会避免一般化的问题。
例如,当小孩看到一群人中某个人的照片并被要求猜出这群人中其他人的特点时,他有能力选择把哪些特点一般化。拿一张过度肥胖的人的照片给一个小孩,告诉他这个人是某个部落的人,让他描述这个部落的其他人,他(很有可能)不会草率地得出这个部落的所有人都有体重问题的结论,但他可能对肤色做出一般化描述。如果你给他看深色皮肤的人的照片,让他描述与这个人同部落的其他人,他会猜测他们都是深色皮肤。
所以,看上去我们天生拥有特别而微妙的归纳直觉来引导我们。休谟及英国传统经验主义者认为信念来自习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只从体验和经验观察中学会一般化,然而与之相反的是,对婴儿行为的研究表明,我们的思维模式使我们对经验进行选择性的一般化。(也就是说,在某些领域进行选择性的归纳学习,而在其他领域保持怀疑态度。)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仅从1000天的经历中学习,还通过进化从我们祖先的学习中获益—生物学研究的正是这种现象。
&&& 回到平均斯坦
我们也可能从祖先那里学到错误的东西。我要在此指出,我们或许继承了人类在起源地生存的足够本能,但这些本能显然不适应当前全新的、复杂的高度信息化环境。
实际上,我们的环境比我们(以及我们的本能)意识到的更为复杂。为什么?现代世界是极端斯坦,被不经常发生及非常不经常发生的事件左右。它会在无数白天鹅之后抛出一只黑天鹅,因此我们要在比我们所习惯的更长的时间里暂不下结论。我在第三章说过,我们不可能遇到身高几百英里的人,于是我们的本能排除了这类事件。但图书销量或者社会事件的影响不会遵守这类限制。断定一名作家没有天分、市场不会崩盘、战争不会发生、一项计划无可挽回、一家公司不会破产、一家证券公司的证券分析师不是在吹牛或者邻居不会袭击我们,需要比1000天长得多的时间。在遥远的过去,人类能够做出准确和迅速得多的推理。
并且,如今黑天鹅来源的增加已经超出人们能够辨认的范围。在原始环境下,黑天鹅的来源只包括新遇到的野生动物、新的竞争对手和天气突变。这些事件反复出现得太多了,使我们对它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惧怕。这种进行快速推理的本能,以及犯“过滤性错误”(也就是只关注不确定性的少部分来源,即已知的黑天鹅现象的来源)的习惯仍然深植于我们的天性中。简言之,这种本能是我们的困境所在。
《黑天鹅》第三部分--第六章 叙述谬误
我拒绝原因的原因
2004年秋天,我在罗马参加了一个关于美学与科学的会议。罗马大概是举办这种会议的最佳地点,因为美学渗入了那里的一切,包括人们的举止和声调。午餐时,意大利南部一所大学的一位著名教授非常热情地跟我打招呼。那天早上我听了他饱含激情的演讲。他如此具有感染力,如此自信,又如此有说服力,虽然我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完全同意他说的一切。他在演讲的时候,甚至一度被怒气涨红了脸,这使我(以及所有听众)确信他完全是正确的。
他在午餐上祝贺我指出了那些更多存在于人类头脑而不是现实中的因果关系链条的实际作用。他着重谈到我的前一本关于随机性的书,它描述了愤怒的交易员对人们对生活和市场中的运气视而不见的反应。我很幸运,我的翻译者对这个问题似乎比我知道的还多,这本书在意大利学者中获得了小小的追捧。“我对你的观点很着迷。那些观点实际上也是我的观点,你写了一本我(几乎)打算写的书,”他说,“你很幸运。你的写作方式很全面,描述了不确定性对社会的影响,以及人们对因果关系的过度相信。你指出了我们习惯上的解释行为是多么愚蠢。”
我们喜欢故事,喜欢总结,喜欢简化,也就是减少事情的影响因素。我们在本书的这一部分首先要讨论的人类本性问题,即如上所述的问题,我称之为“叙述谬误
”。(实际上是一种欺骗,但为了礼貌起见,我称之为谬误。)之所以出现这种谬误,是因为我们习惯过度解释,偏好简洁的故事,而不是原始真相。它严重扭曲了我们对世界的思维反应,在稀有事件上尤为严重。
请注意,我博学的意大利学者朋友非常赞同我对过度解释和过度相信事物的原因的反对,但对于我和我的工作,他却无法不找出一个解释、一个原因。他必须编造一个原因。而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因果圈套,我自己也没有立即意识到。
叙述谬误指的是我们无法在不编造理由或者强加一种逻辑关系的情况下观察一系列事实。对事实的解释会与事实混在一起,使事实变得更容易被记住,更符合道理。这种倾向的坏处在于它使我们以为对事物有了更好的理解。
与前一章一样,本章只讨论一个问题,但这是一个看上去属于不同领域的问题。叙述的问题,虽然其某个方面已经被心理学家研究得非常多,但并不是只与“心理学
”有关。学科的划分隐藏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叙述问题是一个更为一般化的信息问题。叙述行为来自一种根深蒂固的简化事物复杂性的生物需要,机器人也会有同样的简化过程。信息需要简化。
为了帮助读者找到问题所在,在前一章讨论归纳问题时,我们研究了从已知信息中推测出的未观察到的事物,即在我们的信息集以外的事物。现在,我们讨论已观察到的事物,即在我们的信息集以内的事物,并探讨信息处理过程中的扭曲。对于这个问题,有很多方面可说,但我选取的角度是我们反映世界时的叙述简化问题,以及它对我们对于黑天鹅现象和极端不确定性的理解的影响。
柯尔莫哥洛夫的理论
我们的叙述谬误还有一个更为深刻的原因,而且它不是心理学上的。它与信息在系统中的存储和提取的顺序有关,鉴于我对概率和信息理论核心问题的考虑,它很值得在这里探讨。
第一个问题是信息的获得是有代价的。
第二个问题是信息的储存也是有代价的,就像纽约的房地产一样。文字或符号表述得越有条理,越不具随机性,越符合一定模式,这种表述就越容易在大脑中储存或者写在一本书里,好让你的后人在某一天读到。
最后,信息的处理和提取是有代价的。
人有许多脑细胞—1000亿,阁楼很大,因此困难大概不在于存储空间受到限制,而在于索引。你的意识,或者说被调动的记忆,你用来阅读这些文字并弄明白其含义的那一部分大脑比整个阁楼小得多。想一想,你的被调动的记忆甚至难以记住一个多于7位数的电话号码。换一种比喻,想想你的意识是国会图书馆里的一张桌子,不论图书馆里有多少你可以调阅的书,桌子的大小都限制了调阅的能力。压缩对意识的正常工作至关重要。
假设一堆文字构成了一部500页的书。如果这些文字完全是随机的,是以一种完全难以预料的方式从字典里挑选的,你就不可能在不损失这本书的某些重要部分的情况下总结或提炼这本书的内容。要想传递一则由随机的10万字组成的信息,你还是需要10万字。现在假设相反的情况,有一本完全由下面这个句子每页重复
10遍构成的500页的书:“某公司董事会主席是一个幸运的家伙,他恰好在正确的时间处于正确的位置,声称对公司的成功做出了贡献,却绝口不提运气。”我们可以精确地把整本书(从10万字)压缩为上述这句话,从而完全不失真地提炼这本书。由于找到了模式,找到一系列事物的逻辑,你再也不需要记住所有事情。你只需要保存这一模式。而且我们可以看到,模式明显比原始信息简洁得多。你读这本书,就可以发现一条规律。根据这一逻辑,伟大的概率论大师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柯尔莫哥洛夫(AndreyNikolayevichKolmogorov)定义了随机性的程度,它被称为“柯尔莫哥洛夫复杂性”。
作为灵长类中的人类,我们十分渴求规律,因为我们需要把事物简化,好让它们进入我们的头脑,或者说好把它们挤进我们的头脑。信息越具有随机性,事物就越复杂,因而越难以概括。你越概括,让事物越有条理,随机性就越低。因此,正是我们的简化行为使我们以为世界的随机性比实际上小。
而黑天鹅现象是我们不去简化的事物。
艺术与科学都是我们简化,使之具有条理的产物。想一想你周围的世界,它承载着上万亿的细节。试着描述它,你会发现自己试图把某种条理注入所描述的事物中。小说、故事、神话、传说都有同样的功能,它们使我们远离世界的复杂和变化无常。神话在无秩序的人类认知和人类认识到的“混乱经验”中植入了秩序。
实际上,许多严重的心理失常都伴随着对环境失控的感觉,即无法为环境找到合理的原因。
柏拉图化再一次影响了我们。有趣的是,科学中也存在对秩序的同样追求,只不过与艺术不同,科学(声称的)目的是找到真理,而不是让你感到有秩序或情绪好转。我们习惯把知识当疗法。
死去的更好方式
为了了解叙述的力量,读一读这句话:“国王死了,王后也死了。”同“国王死了,接着王后死于悲伤”比较一下。小说家E?M?福斯特(E.M.Forster)所做的这个练习说明了信息的简单罗列与情节的差别。但请注意一个关键:虽然我们在第二句话中增加了信息,但实际上减少了整体复杂性。第二句话读起来更为轻松和易于记住,因为我们只剩下一条信息,而不是两条。由于我们能够更不费力地记住它,也就可以把它告诉别人,或者说,把它作为一则打包的信息卖出去。简言之,这就是叙述的定义和功能。
叙述能够导致对可能性的错误估计,为了看清这一点,我们可以做下面这个实验。让一个人看一部写得很好的侦探小说,比如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里面有许多人物,他们看上去都可能有罪。现在问你的受试者每个人物是凶手的可能性。除非受试者写下每个人以百分比表示的可能性并进行精确计算,否则所有人的百分比加起来很有可能超过100%(如果是一部好的小说,甚至超过200%)。侦探小说的作者越高明,加总数字越大。
对尚未完全过去的事情的记忆
我们试图强制性地理解事物的习惯—叙述和寻找因果关系是同一种疾病的征候—谋求降低复杂性。而且,与寻找因果关系一样,叙述是时间性的,导致人们对时间流逝产生认知。因果关系使时间单向流逝,叙述也是一样。
但记忆与时间的方向可能被混淆。叙述可能对记忆造成如下不利影响:我们会更容易记住那些符合某种叙述的过去事实,而忽略那些看上去在该叙述中不扮演因果关系角色的部分。想一想,我们在记忆中回忆事件的同时,还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在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人们不可能忽视后出现的信息。这种无法记住事件的真正顺序,却记住被重组的事件的情况,使历史事后看上去比实际上更可解释—现在也是如此。
传统智慧认为,记忆是计算机磁盘一样的序列存储器。实际上,记忆是动态而非静态的,就像一张纸,新的文字(或同一段文字的新版本)被不断记录在这张纸上,这正是后出现信息的强大之处。记忆更多是一台自动进行动态更新的机器:你记住的是你最后一次回忆的事件,并且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每次重新回忆时就改写故事一次。
所以我们让记忆也符合因果关系,在不自觉和无意识的情况下改写它们。我们不断根据事件发生之后我们觉得有道理的逻辑重新叙述过去的事件。
在回顾过去的过程中,记忆对大脑在某个区域活动的加强做出反应,这种活动越强烈,记忆越深刻。我们以为记忆是固定不变而且有联系的,但这远远不是事实。对于那些根据后来的信息而变得有道理的部分,我们记得更为清楚。
叙述谬误及其疗法
如果叙述谬误导致我们认为过去的事件更具可预测性、更易被预期、比实际上更不具有随机性,那么我们应该能够运用它治疗随机性带来的某些痛苦。
假设发生了某种不愉快事件,比如令你感到有间接责任的车祸使你不断受到回忆的困扰。一个想法折磨着你,即你对你的乘客造成了伤害,你总是觉得你本来可以避免这次车祸。你的大脑不断上演其他场景:如果你不是比平时晚起了3分钟,你本来可以避免这次车祸。伤害你的乘客不是你的本意,但你的大脑摆脱不了后悔和自责。从事具有高度随机性职业的人(比如证券业)遭受的反省式痛苦更为严重:我本应该在最高点卖掉我的投资组合的;如果我在几年前只花几分钱买那只股票,现在我就可以开一辆红色敞篷车了,等等。如果你是专业人士,在你没有为你的投资者增加收益时,你会感到你“犯了一个错误”,或者“犯了多个错误”,并感到有必要为你“鲁莽”的投资策略(事后看起来鲁莽)道歉。
你如何摆脱这种持续的痛苦呢?不要试图刻意不去想它—这几乎一定会带来反作用。更合适的解决办法是更多地看到事件不可避免的部分。嗨,事情一定会发生的,老放不下是很没出息的。如何做到这一点呢?运用叙述。病人每天花15分钟写下白天的烦恼真的会感觉好得多。你对于没能避免一些事情的自责会减少,责任减轻,因为事情看上去不可避免。
如果你在一个充满随机性的行业工作,你很可能经常痛苦地根据事后发生的事对过去的行为不断地再三考虑。在这种情况下,最起码你可以写日记。
无限精确的错误
我们极为讨厌抽象的东西。
2003年12月的一天,萨达姆?侯赛因被捕,彭博新闻社在13:01打出了这样的头条:《美国国债价格上涨;侯赛因被捕可能不会抑制恐怖主义》。
每当市场有所变动,新闻媒体总感到有义务给出“原因”。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不得不打出一个新的头条,因为美国国债价格下跌了。(它们是全天不断波动的,所以这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彭博新闻社重新为价格下跌找到原因:萨达姆被捕(同一个萨达姆)。在13:31,他们发布如下快报:《美国国债价格下跌;侯赛因被捕刺激了风险资产的吸引力》。
同一个被捕事件(原因)被同时用来解释另一个事件及其相反事件,这显然是错误的,后两件事之间不可能有共同点。
这种情况总在发生:人们提出一个原因,好让你接受一则新闻,同时让事情看上去更具体。某个候选人在竞选中失败后,你会获得这样的“解释”:选民不高兴。只要你想得出来,任何原因都行。媒体则通过他们的事实检验军团把这个过程变得“彻底”。似乎他们想要犯无限精确的错误(而不是接受正确的近似,就像寓言作家那样)。
注意,在没有关于你碰到的某个人的其他信息的情况下,你习惯于把国籍和背景当做他的突出特性(就像那位意大利学者对我所做的那样)。我怎么知道这种依赖背景的判断是不正确的呢?我做了自己的实证检验,我查看了在26个和我有相同背景,并经历了同一场战争的人中有几个交易商变成了怀疑经验主义者,结果一个也没有。国籍可以帮助你编造一个不错的故事,满足你寻找原因的胃口。它就像一个垃圾堆放点,所有解释都能放到那里去,直到人们找出一个更为明显的原因(比如某种“合理”的进化论论点)。实际上,人们习惯于用“国家身份”的理由自欺,《科学》杂志上的一篇由65名作者撰写的突破性论文则显示这种理由完全是假想的。(“国家特性”对电影来说或许是不错的,尤其是战争题材,但它们是柏拉图化的观念,没有任何经验价值,但是,英国人和非英国人都错误地相信英国人具有
“英国气质”。)从经验主义的角度讲,性别、社会阶层和职业对人们的行为比国籍更说明问题。(一名瑞典男性与一名多哥男性的相似性高于一名瑞典男性与一名瑞典女性的相似性;一名秘鲁哲学家与一名苏格兰哲学家的相似性高于一名秘鲁哲学家与一名秘鲁看门人的相似性,诸如此类。)
过度寻找原因的问题不在于记者,而在于大众。没有人会花1美元购买某个无聊的大学讲座的抽象统计学讲义。我们喜欢听故事,而这并没有什么错,只不过我们应该更彻底地审视故事是否对事实做了严重扭曲。有没有可能虚构作品揭示了真相,而非虚构作品是撒谎者的港湾呢?有没有可能寓言和故事比美国广播公司经过彻底核实的新闻更接近事实呢?想一想,报纸努力发现完美的事实,但用一种试图表现出因果关系(以及知识)的方式叙述。有人负责核实事实,却没有人负责核实真理。
但我们没有理由单说记者。研究叙述问题的学者们也在做同样的事,只是他们用正式的语言把它粉饰起来,我们会在讨论预测问题的第十章谈到他们。
在叙述和寻找原因之外,记者和大众中的智者丝毫也没有让世界变得更简单。相反,他们几乎总是使它看上去比实际更复杂。下一次有人要你谈论世界大事时,请说你不知道,并使用我在这一章提出的对所谓直接原因表示怀疑的观点。人们会说“你分析过头了”,或者“你太复杂了”。你需要说的只是你不知道!
&&& 冷静的科学
假如你认为科学是不受情感和认知扭曲影响的抽象学科,那么我有一些不好的消息。经验主义研究者已经证明,科学家也容易犯叙述谬误,他们看重文章标题和引人注意的“漂亮”词句胜过更为重要的东西。他们也是人,也会受情绪的影响。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是对科学研究进行后续分析,由一位资深研究者详细阅读全部文献,包括不那么热门的文章,然后进行综合。
&&& 情感与黑天鹅
让我们看一看叙述谬误如何影响我们对黑天鹅事件的理解。叙述谬误及其突出情感事实的特点会扰乱我们对事件概率的预测。看一看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的实验:受试者是从事预测的专业人员,他们被要求想象下面的场景并预测事件概率:
1.美国某处发生大洪水,一千多人死亡。
2.加利福尼亚发生地震,导致大洪水,一千多人死亡。
受试者估计第一个情景的发生概率低于第二个情景。但是,加利福尼亚的地震已经是一个想象中的原因,这极大地增加了洪水发生的假想可能性,也就是估计的发生概率。
同样,如果我问你美国有可能发生多少例肺癌,你会提供一个数字,比如50万。现在,假如我问的是多少例肺癌是“由于”吸烟发生的,你很可能给我一个大得多的数字(我猜要高出一倍多)。加上“由于”一词使得问题变得容易理解,也更有可能发生。吸烟导致的癌症比毫无理由的癌症似乎更容易发生,没有指明原因相当于没有原因。
我回到前面提到的E?M?福斯特的例子,但从概率的角度来考虑。哪种说法看来更容易发生?
1.乔伊表面上快乐地结婚了。他杀了他的妻子。
2.乔伊表面上快乐地结婚了。他为了得到妻子的遗产而杀了她。
显然乍看上去第二种情形更有可能发生,而这是完全的逻辑错误,因为第一种情形更宽泛,有更多种可能的原因,比如他杀死他的妻子是因为他疯了,因为她与邮差和滑雪教练通奸,因为他产生某种错觉把她当成了金融预测师。
所有这些都会导致我们决策的错误。如何导致的呢?
如保罗?斯洛维克(PaulSlovic)与他的合作者发现的,人们更有可能购买恐怖袭击保险而不是一般保险,而一般保险对恐怖事件是承保的。
我们想象、谈论和担心的黑天鹅事件并不是真正的黑天鹅事件。我们的担忧是针对错误的“不可能”事件,我们将在下面讨论这一点。
&&& 黑天鹅盲
关于对黑天鹅现象的认识矛盾,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们的大脑过度担心某些黑天鹅现象,而本书的主题却是我们通常忽视黑天鹅现象?
答案是有两种稀有事件:1.叙述中的黑天鹅现象,即那些现在被人们谈到,你也很可能从电视上听到的黑天鹅现象;2.无人提及的黑天鹅现象,因为它们不符合任何模式,在公共场合谈论它们会让你觉得羞愧,因为它们看上去不合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第一种黑天鹅现象的发生概率被高估,第二种被严重低估,这是完全符合人性的。
实际上,彩票购买者高估了赢钱的可能性,因为他们想象了一个可观的报酬。他们对概率是如此无知,以至于他们对待千分之一与百万分之一的方式几乎完全一样。
大部分实证检验证明了这种对不同黑天鹅现象概率的高估和低估。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最先指出,当你同人们谈论某一事件,使他们了解它的时候,他们对发生概率低的结果会做出过度反应。例如,如果你问一个人:“人死于飞机失事的概率是多大?”他很有可能高估这个概率。然而,斯洛维克和他的同事在人们的保险行为中发现,人们购买保险时忽视了这种高度不可能事件。他们称之为“对可能发生的小损失进行保险的偏好”,却忽视了那些不那么可能发生但影响大得多的损失。
我们从重复中学习,但忽略了从未发生过的事件。不可重复的事件在发生之前是被忽视的,在发生之后则被过度估计(只是一时)。某个黑天鹅事件之后,比如
日的事件,人们预期它会再发生,而实际上再发生的概率已经降低了。我们喜欢考虑具体和已知的黑天鹅现象,而随机性的本质在于抽象性。
经济学家海曼?明斯基(HymanMinsky)发现经济中的冒险行为符合如下循环模式:稳定和没有危机的情况刺激了冒险和自大,降低了对可能发生的问题的认识。然后危机发生了,使人们感到震惊并害怕投资。奇怪的是,明斯基和他的学派(被称为后凯恩斯学派)以及他的反对者—自由主义的“奥地利”经济学家进行了同样的分析。不同的是,前者建议政府干预,以平复这种循环,后者认为人民公仆不应该受托处理这样的事务。虽然看上去两派互相反对,但他们都强调本质上的不确定性,立于主流经济学之外(虽然他们在商业人士和非学术人士中间有大量追随者)。毫无疑问,这种对根本的不确定性的强调使习惯柏拉图化的人感到不安。
我在本章讨论的所有实验都很重要,它们显示出我们如何被黑天鹅事件的稀有性,而不是它们的总体影响愚弄。在一项初步研究中,心理学家丹?戈尔茨坦(DanGoldstein)和我向伦敦商学院的学生提供了分别来自平均斯坦和极端斯坦的例子。我们选择了高度、重量和每个网站的网络点击量。受试者很容易猜出平均斯坦环境下稀有事件的影响。但对于平均斯坦以外的变量,他们的直觉失灵了,这表明我们实际上不擅长用直觉判断低概率事件的影响,比如一鸣惊人的作者的图书销量。在一次实验中,他们把一个稀有事件的影响低估了33倍。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看对抽象事物缺乏理解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 情感的力量
实际上,抽象的统计信息对我们的影响还不如奇闻逸事,不论提供信息的人是怎样的资深人士。我来举几个例子。
蹒跚学步的意大利小孩。20世纪70年代,意大利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掉入了一口井。救援队无法把他救上来,这个孩子就在井底无助地哭。很容易理解,整个意大利都关注他的命运,整个国家都关心不断更新的新闻。小孩的哭声给无计可施的救援队员和记者们造成了强烈的负罪感。他的大幅照片被刊登在杂志和报纸上,你几乎不可能走在米兰市中心而注意不到他目前的状况。
同时,内战在黎巴嫩如火如荼,偶尔出现冲突的间隙。虽然自身处于一片混乱之中,黎巴嫩人的注意力也被这个孩子的命运吸引。这是个意大利小孩。在5英里以外,人们正死于战争,市民受到汽车炸弹的威胁,但这个意大利小孩的命运被这群贝鲁特基督徒赋予很高的重要性。“瞧瞧,可怜的小家伙多可爱呀。”人们这样说。他最后获救时,整个城市都舒了一口气。
一个人的死亡是悲剧,100万人的死亡只是统计学意义上的说法。统计学默默地存在于我们体内。
恐怖主义使人死亡,而最大的杀手仍然是环境,环境每年造成近1300万人死亡。但恐怖主义引起人们的愤怒,这使我们高估了恐怖袭击的可能性,当发生恐怖袭击时,人们的这种倾向更为强烈。我们对于人为的毁灭比自然的毁灭更感到痛苦。
中央公园。你坐在飞机上,打算去纽约度周末。你旁边坐着一名保险推销员,因为是推销员,所以他喋喋不休。对他而言,闭嘴不说话是需要努力的。他对你说,他的表亲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而他表亲的一个同事的姐夫的商业伙伴的双胞胎兄弟在中央公园被袭击和杀害了。那是在1989年,假如他记得没错的话。可怜的被害人只有38岁,有妻子和3个孩子,其中一个先天不足,需要在康奈尔医学中心接受特别看护。
那么,你可能在纽约逗留期间避免走进中央公园。你知道你能够从网络或某本小册子上得到犯罪统计数字,而不是依靠一个喋喋不休的推销员讲述的逸事。但你没有办法。有一段时间,中央公园的名字会在你脑海中唤起那个可怜的、不该死去的人躺在被血染红的草地上的画面。你需要很多统计信息才能战胜你的犹豫。
骑摩托车。同样,一个死于骑摩托车的亲戚比大量统计分析更能影响你对摩托车的态度。你可以毫不费力地在网络上查看事故统计数据,但它们进入你的大脑并不容易。我在城里总是骑着我的红色小摩托车,因为我周围没有人在最近遭遇事故,虽然我在逻辑上了解这个问题,但我没办法根据逻辑行事。
我并不反对通过叙述获得别人的注意。实际上,我们的意识中可能有编造关于我们自己的故事的能力。但是编造性叙述用在错误的场合时会导致致命的结果。
接下来我要更进一步,讨论在我们严重的肤浅性背后的思维和推理行为更为一般化的特点。有一个叫做判断与决策学会的学派(这是我加入的唯一学术和专业学会),它提出了一项具有影响力的研究成果,对推理行为的不足进行了分类和研究。该学会与丹尼?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等发起的研究学派有关联。学会主要成员是经验心理学家和研究人类认知的科学家,他们的研究方法严格坚持对人实施精确而有控制性的实验(类似物理学的),并记录人们的反应,把理论化降到最低。他们寻找规律。注意,经验心理学家使用钟形曲线衡量实验方法中的错误,但如我们将在第十五章看到的,鉴于实验的性质,这种做法是钟形曲线在社会科学中少有的一种成功应用。我们在之前已经见过这类实验,比如加利福尼亚的洪水,以及第五章中对证实偏差的发现。这些研究者把我们的推理行为(大致)分为两种思维模式,分别称为“系统1”和“系统2”,或者“经验模式”和“认知模式”。二者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
系统1,经验模式,是不费力的、自动的、快速的、模糊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在使用它)、平行的、易出错的。它就是所谓的“直觉”,以很快的速度发挥着强大的作用。系统1是高度情绪化的,因为它反应迅速。它制造捷径,人们称之为“启发学”,它使我们能够快速有效地采取行动。丹?戈尔茨坦称这些启发性方案“快速而朴素”,其他人更喜欢称它们“快而粗糙”。毫无疑问,这些捷径是有效的,因为它们快,但有时,它们会导致我们犯严重错误。这一主要观点产生了一个完整的研究学派,叫做启发和偏差法(heuristicsandbiasesapproach)。启发学对应对捷径的研究,偏差则代表错误。
系统2,认知模式,就是我们通常所称的思考。你经常在教室里使用它,因为它是费力的、有条理的、缓慢的、有逻辑的、连续的、渐进的、有自我意识的(你可以觉察推理的推进)。它犯的错误比经验模式少,因为你知道结果是如何得来的,你能够返回你的思考步骤,对它们进行适应性修正。
我们的大部分推理错误来自于当我们以为自己在使用系统2时,实际上却在使用系统1。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反应是不经过思考和反省的,而系统1的主要特点就是我们对它的使用是无意识的!
回忆一下回路错误,我们习惯于把“无法证明有黑天鹅”与“证明没有黑天鹅”混淆起来。这表明系统1在工作。你必须努力(使用系统2)才能克服第一反应。显然,自然的力量让你使用快速反应的系统1应付麻烦,所以你不会坐在那里思考是真的有老虎要袭击你,还是这仅仅是视觉上的错觉。在“意识”到老虎出现之前,你就立即逃跑了。
人们假设情绪是系统1在指导并迫使我们迅速反应时使用的武器,它比我们的认知系统更有效地控制着我们的风险回避行为。实际上,研究情绪系统的神经生物学家发现,情绪对危险的反应比意识对危险的反应早得多,我们在意识到面前有一条蛇之前几毫秒就感到了恐惧,并开始做出反应。
人性的许多麻烦在于我们无法充分使用系统2,或者无法在不去海滨度长假的情况下长时间使用它。而且,我们干脆经常忘记使用它。
&&& 了解大脑
神经生物学家对系统1和系统2做了类似的区分,只不过他们是按解剖学区分的。按照不同部位,他们把大脑划分为大脑皮层,也就是我们用来思考的部位,它使我们与其他动物不同,以及快速反应的脑边缘,也就是情绪中心,它是我们与其他哺乳动物都拥有的。
作为怀疑经验主义者,我不愿意成为那只火鸡,所以我不想只讨论大脑的具体组成部分,因为我们并不能很好地观察大脑的功能。有人试图辨别出决策的神经关联,或者更具野心地想探明记忆的神经“低层”。大脑可能比我们认为的复杂得多,过去对它的解剖结果反复愚弄着我们。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对人们在特定情况下的反应实施精确而彻底的实验来评估什么是正常状态,并把我们的观察结果记录下来。
让我们看一个鸟类智能的例子,它说明我们对无条件依赖神经生物学保持怀疑态度是正确的,也证明了经验医学派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不断在各种文章中读到,大脑皮层是动物进行“思考”的部位,拥有最大的大脑皮层的生物具有最高的智慧,人类拥有最大的大脑皮层,其次是海豚和我们的近亲类人猿。其实,有些鸟类,比如鹦鹉有较高水平的智能,相当于海豚的水平,但鸟类的智能与大脑另一个部位的大小相关,该部位叫做上纹状体。所以,具有“硬科学”特点的神经生物学有时(并非总是)也可能诱使你相信某个柏拉图化的简化论点。我非常高兴地看到怀疑解剖学与人体机能之间联系的“经验主义者”有这样的洞察力,难怪他们的学派在学术史上的地位微不足道。作为怀疑经验主义者,我更喜欢经验心理学实验,而不太喜欢神经生物学家所做的所谓有理论依据的磁共振扫描,尽管前者对大众而言不那么
“科学”。
如何避免叙述谬误
最后,我要说我们对黑天鹅现象的误解大部分归因于我们对系统1(叙述)以及情感(包括情绪)的运用,这使我们对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就每天而言,我们反省得不够,无法认识到我们对事态的理解没有达到客观观察所能达到的程度。我们还习惯于在一个黑天鹅现象发生之后立即忘记所有黑天鹅现象的存在,因为它们太抽象了,相反,我们只注意到容易进入我们思维的精确而生动的具体事件。我们确实担心黑天鹅现象,但弄错了担心的对象。
在平均斯坦,叙述是有用的,对过去的调查是有意义的。但在极端斯坦,事情是不会重复发生的,你必须对不易捉摸的过去保持怀疑,避免进行简单和直白的叙述。
鉴于我的生活中几乎是没有信息的,我经常感到居住在一个与别人不同的星球上,这有时令人感到非常痛苦。似乎有一种病毒控制了人们的大脑,使他们无法看到即将发生的事—即将到来的黑天鹅。
避免叙述谬误的办法就是强调实验而非讲故事,强调体验而非历史,强调客观知识而非理论。显然,报纸无法做实验,但它会选择报道什么,毕竟我们有足够多的实证检验值得向人们提供,并且从中学习,正如我在本书中所做的。成为经验主义者并不意味着在你的地下室开一个实验室:它只是一种喜欢某一类知识胜过其他知识的思维方式。我并不禁止自己使用“原因”这个词,但我所讨论的原因要么是大胆的猜测,要么是实验结果,而不是故事。
另一个方法是预测并记录预测的结果。
最后,我们还可能利用叙述,但要用于好的方面。只有钻石能够切割钻石。我们可以在一个传递正确信息的故事上运用我们的说服能力,那些讲故事的人似乎正是这么做的。
目前我们已经讨论了忽视黑天鹅现象的两种内在机制,证实谬误和叙述谬误。接下来的章节将讨论外在机制:我们接收和解释事件信息的方式存在的缺陷,以及我们对信息做出反应的方式存在的缺陷。
《黑天鹅》第四部分--第七章 活在希望的小屋里
假设与叶夫根尼娅一样,你的职业取决于一个黑天鹅的意外,也就是说,你的情况与火鸡相反。智力、科学和艺术行为属于极端斯坦,在这里成功是高度集中的,少量赢者得到蛋糕的大部分。这似乎适用于我认为不无聊而且“有意思”的所有职业(我仍然在寻找反例,一个不无聊但属于平均斯坦的职业)。
认识到成功的集中性并做出相应的反应导致我们受到双倍的惩罚:社会的奖励机制是基于正常情况的假象;荷尔蒙的奖励机制也需要我们提供可见和稳定的成绩。它也认为世界是稳定和规矩的,它陷入了证实偏差的错误。相对于我们的基因构成,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我们则被环境异化了。
&&& 同辈的残酷
每天早上你离开曼哈顿的狭小公寓,来到洛克菲勒大学的实验室。你每天很晚才回家,处于你社会关系网络中的人们问你一天是否过得好,只是礼貌起见。在实验室里,人们圆滑得多。当然你过得不好:你没有什么新发现。你不是钟表修理匠。没有新发现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它是发现过程的一部分,而且你知道不去看什么。其他研究者知道你的结果后将避免做你的那个实验,前提是某本足够睿智的杂志把你的“没有新发现”当做有用的信息发表了。
你妻子的妹夫是华尔街某家证券公司的推销员,不断获得大笔佣金,大笔稳定的佣金。“他干得非常不错。”人们这样说,尤其是你的岳父,并且在说完后略有沉思地沉默,这使你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一个对比。这是无意识的,但他确实这样做了。
假日是可怕的。你在家庭聚会上碰到妻子的妹夫,并且毫不意外地在你妻子脸上发现了失望的痕迹,在记起你的职业特点之前,她有一小会儿怀疑自己嫁给了一个失败者。但她不得不与她的第一反应做斗争。她的妹妹会不断谈论他们的装修、他们的新壁纸。你妻子在回家的路上会比平时沉默。如果你开的车是租来的,因为你在曼哈顿停不起车,妻子的愠怒会稍稍严重一点。你该怎么办?搬到澳大利亚,从而少参加家庭聚会,或者娶一个没有“成功”妹夫的女人?
或者你是否应该穿得像个嬉皮士,并且变得目中无人?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样可能不错,但这对科学家或者商务人士来说并不容易。你陷入了困境。
你从事一个不会立即或稳定地取得成果的项目,而你周围的人在从事能够立即或稳定地取得成果的项目。你遇到了麻烦。就这样,许多科学家、艺术家和研究者不是选择住在一个同业人士聚居地,而是迷失在社会中。
在数不清的行业中普遍存在成功过于集中的情况,我们要么获得大笔奖励,要么什么也得不到,其中包括具有使命性质的行业,比如(在一个充满异味的实验室里)顽强地寻找治疗癌症的神秘方法,写一本将改变人们世界观的书(同时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创作音乐作品,或者在地铁上画小型图标,把它当做更高形式的艺术,而不顾过气“学者”哈罗德?布鲁姆(HaroldBloom)的苛评。
如果你是一名研究者,你就不得不在“权威”刊物上发表毫无意义的文章,这样当你出席会议时,别人才会不时跟你打招呼。
如果你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在你有股东之前情况对你是美妙的,公司所有者是你和你的合伙人,以及聪明的风险资本家,他们明白经济生活的不平均本质。但现在,曼哈顿一家证券公司的一名30岁、思维迟钝的证券分析师“评判”着你的经营业绩,并且过于详细地分析它。他喜欢正常的业绩,而你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正常的业绩。
许多人在生活中忙忙碌碌,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很长时间都无法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他们需要一种不时获得满足感的能力,才能在不断受到周围人的残酷打击的情况下不失去勇气。在他们的亲戚和周围人眼里,他们好像白痴,他们需要勇气才能继续。没人对他们做出肯定、承认,没有学生来奉承他们,没有诺贝尔奖,也没有其他奖。“今年过得怎么样?”这样的问候会让他们在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小小的痛苦,因为对于一个从外部看待他们生活的人而言,几乎过去的那些年都被浪费了。然后,突如其来的成功降临了,随之而来的是对他们巨大的肯定。或者,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情感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们的直觉是无法做出非线性反应的。想象原始环境下的生活,过程与结果是紧密相关的。你渴了,喝水会给你带来足够的满足。或者在一个不那么原始的环境里,当你建造一座桥或一间石房子时,更多的工作能够带来更多的可见成果,因此你的情绪能获得持续的可见反馈的支撑。
在原始环境下,情感会起作用。这一点也适用于知识。当我们试图收集关于周围世界的信息时,我们倾向于受生物性的指引,我们的注意力很容易流向情感部分,而不是那些影响力不如情感的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一指引系统在我们生活环境的演化过程中出了差错,在现在的世界里,重要的东西往往乏味而无情。
而且,我们以为,如果两个变量是具有因果关系的,那么对一个变量的稳定投入总会对另一个变量的产出产生影响。我们的情感功能是为线性因果关系设计的。例如,如果你每天学习,你会预期学到与你的学习行为成比例的东西。如果你感到什么进展也没有,你的情感就会使你丧失士气。但在现代的现实下,我们很少获得令人满意的、线性的正面进展。你可能花一年思考一个问题,却什么收获也没有。然而,只要你不对这种徒劳无功的状况感到失望从而放弃,某种成果就会突然冒出来。
研究者对满足的状态进行了一定的研究,神经学向我们揭示了我们面对即刻回报与推迟回报时的斗争。你希望在今天做一次按摩,还是在下周做两次?答案是我们思维的逻辑部分,那个“更高级”的、让我们区别于动物的部分,能够让我们克服希望立即享受的动物本能。因此不管怎样,我们比动物稍稍好一点,但可能只是好一点而已,而且并不总是如此。
&&& 非线性情形
情况还能变得更奇妙,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更加非线性,也比科学家们的意愿更加非线性。
线性情形下,变量之间的关系是明确、清晰而固定的,因此很容易用单个句子表述,比如“银行存款增加10%能够使利息收入增加10%”。如果你有更多银行存款,你就会有更多利息收入。非线性关系则是不断变化的,或许对其最好的描述就是它们是无法用公允的方式描述的。以喝水和愉快程度的关系为例。如果你非常渴,那么一瓶水能够极大地提高你的满足程度,水越多满足程度越高。但我要是给你一池子水呢?显然你的满足程度很快就对多余的水变得不敏感了。实际上,如果我让你在一瓶水和一池子水之间做选择,你会选一瓶水,也就是说,你的满足程度随着多余水量的增加而降低了。
这种非线性关系在生活中比比皆是。线性关系实际上是例外,我们只在教室和课本里谈论它们,因为它们易于理解。有一天下午我试图重新审视我的周围,找出我看到的东西哪些是线性的。但我什么也没找到,就像一个在热带雨林里寻找正方形和三角形的人会失败一样,或者说,如我们将在第三部分看到的,就像一个在社会经济现象里寻找钟形曲线随机现象的人会失败一样。
你每天打网球都没什么进步,突然,你能够打败职业选手了。
你的小孩看上去没有学习障碍,但他似乎不想说话。校长敦促你考虑“其他办法”,比如治疗。你徒劳地与她争论(她被认为是“专家”)。然后,孩子突然开始写出漂亮的句子,或许对他的年龄而言是太漂亮了。我再次说明,线性进展是柏拉图化的观点,并非常规现实。
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我们喜欢情感和极为显而易见的东西,这影响了我们评价英雄的方式。我们的意识中几乎没有空间留给那些没有可见成就的英雄,也就是那些关心过程而非结果的英雄。
但是,那些声称注重过程而非结果的人并没有完全讲真话,当然,前提是他们是人类。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半谎话,作家不为名声写作,艺术家只为了艺术而创作,因为创作本身就是“奖赏”。确实,这些职业能够产生一种持续的自我满足感。但这并不意味着艺术家不渴望某种形式的关注,或者出名不会改善他们的境况;这不意味着作家们在星期六的早上醒来不会去看《纽约时报书评》是否提到了他们的书,尽管希望很渺茫,或者他们不会不断查看《纽约客》是否给他们寄来了等待已久的回信。即使像休谟那样的哲学家,在他的大作(他在其中提出了他的黑天鹅问题,后来广为人知)被某个没有头脑的编辑(休谟知道他是错的,他完全没有理解休谟的观点)抛弃之后,也卧病在床几个星期。
痛苦在于看到你旁边的人,你鄙视他,他却奔赴斯德哥尔摩领他的诺贝尔奖。
大部分人从事我称之为“成功集中”的职业,他们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等待重大日子到来的那一天,而这一天(通常)永远也不会来。
确实,这让你不去想生活的琐碎—咖啡太烫还是太凉,服务员太迟钝还是太机灵,食物太辣还是不够辣,酒店房间价格太高而且与广告照片不一致—所有这些问题都消失了,因为你在想更大更好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从现实中逃离的人能够避免其他痛苦,比如受到轻蔑。黑天鹅事件的等待者经常感到羞耻,或者无法不感到羞耻,因为不努力。“你辜负了那些对你有高度期望的人。”他们听到这样的话,更增加了负罪感。奖励向少数人集中的问题不在于使人们得不到奖励,而在于它造成的等级问题、体面的丧失和靠近底层的羞耻感。
我非常希望在有一天能看到科学和决策者重新发现古人一直明白的道理,比如我们最大的财富是别人的尊敬。
即使从经济的角度讲,等待黑天鹅的人也不会是赚大钱的人。研究者托马斯?阿斯特布罗(ThomasAstebro)发现,独立发明(包括已经死去的人的发明)获得的回报远远低于风险资本的回报。你需要对正面黑天鹅现象发生的概率有些视而不见,才能获得创业的成功。风险投资人才是真正赚钱的人。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WilliamBaumol)把这评论为“有点疯狂”。这实际上对所有成功集中的行业都是事实:看一看经验记录,你会发现风险投资人比创业家赚钱,出版商比作者赚钱,艺术经纪人比艺术家赚钱,科学比科学家成功(大约50%的科学和学术论文或许花费了科学家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努力,却从来没有被人真正读过)。参与这种赌博的人获得了另一种非物质报酬:希望。
人性、幸福和大笔报酬
让我提炼一下研究者所谓享乐主义幸福的主要思想。
某一年赚100万美元,但在之前9年一分钱也不赚,与在相同的时间里平均地获得相同的总收入,即10年内每年获得10万美元的收入,带来的幸福感是不同的。反过来也是一样,第一年大赚一笔,但在余下的时间一分钱也不赚。出于某种原因,你的幸福系统将很快饱和,就像一笔退税带来的幸福感是不会持续到以后的。实际上,你的幸福感更多取决于正面情绪出现的次数,心理学家称之为“积极影响”,而不是某次正面情绪的强度。也就是说,好消息首先是好消息,究竟有多好并不重要。因此,要过快乐的生活,你应该尽可能平均分配这些小的“积极影响”。大量一般的好消息比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更令人感到幸福。
不幸的是,假如你赚了1000万美元,然后损失了900万美元,这情形比根本没有赚钱还糟!诚然,你最后还有100万美元(而不是分文没有),但还不如什么也没有。(当然,前提是你非常在意经济报酬。)
因此,从一种狭义的算术角度,我称之为“幸福微积分”,努力获得一次超级成功是没什么好处的。造物主让我们从一系列稳定的、小而频繁的奖励中获得快乐。我说过,奖励不需要很大,只要频繁就行,这里获得一点奖励,那里获得一点奖励。想一想,几千年来我们的满足感主要来自于食物和水(以及某种更为私密的东西),而且,虽然我们总是需要它们,但我们很快就感到满足。
当然,问题就在于,在我们生活的环境中事物不是稳定提供的,黑天鹅现象主宰了大部分人类历史。不过,针对当前环境的正确策略不一定能带来内在奖励和正面反馈。
我们的不幸感则符合相反的情形。在一个短暂的时期里经历全部痛苦胜过在很长的时间里分散这些痛苦。
但有人能够超越痛苦与快乐的不对称,摆脱幸福感不足的状态,将自己置身事外,而靠希望活着。我们接下来会看到,还是有好消息的。
&&& 希望的小屋
对叶夫根尼娅而言,一个人可能只喜欢一本书,最多几本,超过这个数目就是滥读了。把书当成商品的人不可能真正喜欢书,就像交友过多的人对友情的理解是肤浅的一样。一本你喜欢的小说就像一个朋友,你读了再读,对它越来越了解。就像对待朋友一样,你按照它本来的样子接受它,而不会评判它。有人问蒙田“为什么”
他与作家埃蒂安?德拉博埃蒂(EtiennedelaBo巘ie)是朋友。蒙田通常会回答:“因为他是他,因为我是我。”同样,叶夫根尼娅说她喜欢某一本书,“因为它是它,因为我是我”。叶夫根尼娅有一次离一位老师而去,因为他分析了那本书,这冒犯了她的原则。你是不会坐在那里听任别人对你的朋友指手画脚的。她是非常固执的学生。
她当做朋友的那本书是《鞑靼人的沙漠》(Ildesertodeitartari),作者是迪诺?布扎蒂(DinoBuzzati),这是一本在她孩童时代在意大利和法国非常有名的小说。但奇怪的是,她在美国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听说过它。它的英语书名被错误地翻译为《鞑靼人的草原》,而不是《鞑靼人的沙漠》。
叶夫根尼娅13岁时读到《鞑靼人的沙漠》。那时她在父母的周末乡村别墅,那是一个离巴黎200公里的小村子,没有巴黎公寓的拥挤,别墅里堆满了用俄语和法语写的书。她在乡下感到非常无聊,甚至无法阅读。一天下午,她偶然打开这本书,被深深吸引了。
&&& 被希望灌醉
乔瓦尼?德罗戈(GiovanniDrogo)有大好的前途。他刚刚从军事院校毕业,得到下级军官军衔,可以大显身手的生活刚刚开始。但事情并不按照计划发展:他最开始的4年被派到一个偏远的哨所—巴夏尼要塞去保卫国家,防止可能从沙漠边境入侵的鞑靼人的侵犯。沙漠并不是一个宜人的地方。从镇上到要塞骑马需要几天的时间。要塞周围一片荒芜,没有任何他这个年纪的人向往的繁华。德罗戈想,他在这个哨所的服务只是暂时的,在没有更好的职位出现以前,他权且在这里待着。后来,当他穿着熨烫得无可挑剔的制服,以运动员的身材回到镇上时,几乎所有的姑娘都被他迷住了。
德罗戈要在这里干什么呢?仅仅4个月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逃脱办法,一个调职的办法。他决定采用这个办法。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德罗戈透过医务室的窗子看了一眼沙漠,这使他决定继续待下去。要塞墙壁和寂静的风景中的某种东西抓住了他。渐渐地,要塞的美丽、对入侵者的等待、与鞑靼人的大战成为他生存的仅有理由。要塞里的整个气氛充满了期待。他一直盯着地平线,等待发生敌人袭击这样的大事。他如此专注,以至于偶尔错把沙漠边缘出现的哪怕最小的动物当做敌人来袭。
毫不意外地,德罗戈在余生中一再延长在要塞等待的时间,推迟城市生活的开始。35年的纯粹期待,只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某一天袭击者最终会翻越无人曾翻过的遥远山峰,出现在这里,使他一战成名。
在小说的结尾,我们看到,在德罗戈一生都在等待的事发生时,他却在一个路边酒馆里垂死。他错过了。
期待的甜蜜陷阱
叶夫根尼娅把《鞑靼人的沙漠》读了无数遍。她甚至学习意大利语(也许还嫁给意大利人),好读它的原文版,但她从没有勇气再读那痛苦的结尾。
我认为黑天鹅事件是意外事件,即不被预期发生的重大事件。但想一想相反的情形:你非常希望发生的未预料到的事件。德罗戈被一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迷惑了,因此变得盲目,那微弱的可能性就是他活着的理由。叶夫根尼娅在13岁时看到这本书,她丝毫没有认识到她的一生也将扮演希望小屋中的乔瓦尼?德罗戈,等待大事件的发生,为之做出牺牲,拒绝中庸道路,拒绝安慰奖。
她不介意陷入期待的甜蜜陷阱。对她而言,这种生活是值得的,值得为一个简单的单一目标而生活。但是,在突然降临的成功之前,她或许更加快乐。
黑天鹅现象的一个特点是影响的不对称性,结果要么好,要么坏。对德罗戈而言,结果是35年在希望小屋中的等待,只能换来几小时不确定的荣耀,而且他还错过了。
何时需要巴夏尼要塞
请注意,在德罗戈的社会关系中不存在妻子的妹夫。他很幸运地拥有任务伙伴,他是守卫沙漠大门、监视地平线的集体中的一员。德罗戈有幸与有相同目的的人在一起,而不受外部社会关系的干扰。我们是活动在一定范围内的动物,只对我们的近邻感兴趣,而不管远离我们的人是否把我们当白痴。那些智者是抽象而遥远的,我们对他们毫不关心,因为我们不会在电梯里遇到他们,也不会与他们有眼神交流。我们的肤浅有时候对我们有好处。
显然,出于许多原因,我们需要别人,但我们对他们的需要远远超过我们的认识,尤其是对尊严和尊重的需要。实际上,历史上几乎没有人在没有同代人承认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了不起的成就,但我们有选择伙伴的自由。如果看一看思想史,我们会看到一些思想学派在偶然间形成,并做出了在该学派以外无人知晓的非凡工作。人们听说过斯多葛学派(Stoics)、学院怀疑主义(AcademicSkeptics)、犬儒主义(Cynics)、皮罗怀疑主义(PyrrhonianSkeptics)、艾赛尼派(Essenes)、超现实主义(Surrealists)、达达主义(Dadaists)、无政府主义(anarchists)、嬉皮士(hippies),等等。学派使一个有着非凡思想而从中获益的希望很渺茫的人能够找到同伴,并为他们创造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环境。这群人可以共同自我放逐,这胜过被孤身放逐。
如果你从事一项依赖于黑天鹅事件的职业,加入一群人是更好的选择。
&&& 流血还是惨败
让我们把世界分为两类。有的人就像火鸡,面临巨大的灾难却不知情;有的人正好相反,他们等待着让别人大吃一惊的黑天鹅事件发生。在一些战略和生活境况中,你用几美元去赌一系列的几美分,并且使自己看上去一直在赢。在另一些情况下,你用一系列的几美分去赌几美元。也就是说,你赌黑天鹅事件要么发生,要么不发生,这两种策略需要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我们已经看到我们(人类)更喜欢一次只赚一点。回想第四章的例子,1982年夏天,美国大银行的损失比有史以来全部盈利的总和还多。
所以,有些属于极端斯坦的东西是极端危险的,但在事前不显现出这一点,因为它们隐藏和推迟了它们的风险,从而使笨人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其实,在短期内显得比实际风险更低正是极端斯坦的一个特点。
证券交易商尼罗把这种面临巨大损失的可能性的行业称为可疑行业,尤其因为他不相信任何计算损失概率的方法。回想第四章的情形,衡量公司业绩的会计期间太短了,不足以揭示它们是否真的经营得很好。而且,由于我们直觉的肤浅性,我们过于仓促地形成了对风险的判断。
我很快就会列出尼罗的观点。他的前提是下面这个不起眼的观点:在一些商业赌博中,人们可能获得大笔但次数很少的回报,不过要遭受小而经常的损失,这种赌博是值得参与的,只要其他人在这种赌博中容易受骗并且你具备性格和智力上的持久力。你得有耐力才行。你还得应付周围对你进行各种侮辱的人,他们的侮辱通常声音很大。人们通常认为只有很小的成功机会的金融策略不一定是糟糕的策略,只要成功大到足以使它合理。但是,由于许多心理学原因,人们很难实施这种策略,因为它需要信念,需要人们推迟获得满足感,并且愿意准备接受客户的口水。而且,一旦人们不论由于什么原因赔了钱,就变得像条犯错的狗,这会招致来自周围的更多轻蔑。
鉴于许多灾难隐藏在经验技能的外衣下,尼罗采取了一种他称为“流血”的策略。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损失一点点,直到某个事件发生,这使你获得不成比例的高回报。没有哪个单独的事件能够使你惨败,另一方面,某些变化却能够为你带来足以弥补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小损失的巨大回报。
在尼罗的圈子里,尼罗是本性上最不适合这种策略的。他的大脑与身体严重不协调,使他处于一种持续的矛盾中。他的身体是问题所在,由于整天都面临这种小而持续的损失—一种类似中国古代水刑的折磨,他的神经生物系统受到长期影响,从而导致身体的脆弱。尼罗发现,这些小损失进入大脑的情感部分,绕过了更为高级的大脑组织,缓慢地影响他的海马状突起,侵蚀着他的记忆力。海马状突起是掌管记忆的组织,是大脑最敏感的部分,据说也正是这一部分会吸收反复遭到的打击造成的损害,比如由于每天持续少量的不良情绪造成的长期压力。长期压力会对海马状突起造成严重损伤,发生不可逆转的萎缩。与人们的普遍看法相反,那些看上去无害的紧张性刺激并不会使你变得坚强,而是会使你丧失部分自我。
正是对高级信息的接触侵害了尼罗的生活。假如他只是每周而不是每分钟看一次业绩数字,他就能在痛苦中撑下去。在情感上,他对自己的投资组合比对客户的管理得好,因为他没有义务时刻监视它的情况。
如果他的神经生物系统是证实偏差的受害者,即对短期和可见的结果做出反应,他就能够通过只关注长期的大变化使大脑逃脱其不良影响。他拒绝看任何短于10年的关于他的历史记录。经过1987年的大崩盘,他从控制的小投资中获取了巨大的收益,在认识上已经成熟了。这件事对他的经验整体而言永远显得有价值。在近
20年的交易生涯中,尼罗只有4年业绩是好的。但对他而言,只要1年好就很足够了。他只需要100年当中有1年好就足够。
投资者对他不是问题,他们需要他的交易服务作为保证,并且向他支付可观的报酬。他只需要对那些他想表示蔑视的人表现出一点点就可以了,这对他不费什么力。而且这种努力不是刻意的:尼罗并不怎么想起他们,他的身体语言是自由的,一直保持着一种不那么时髦的高度礼貌。他要确保在长期损失之后,他们不认为他应该道歉,但可笑的是,他们变得更加支持他的策略。人们会相信你说的话,只要你不表现出一丝动摇。和动物一样,他们能够在你说出口之前察觉你自信中最微小的裂缝。你得用尽量自然的方式使用这种伎俩。在你表现得极为礼貌和友好的时候,传递出自信要容易得多。你可以在人们毫不察觉的情况下控制他们。尼罗认识到,商务人士的问题在于,如果你表现得像个失败者,他们就把你当失败者,标准由你自己决定。好与坏没有绝对的标准。关键不在于你对人们说什么,而在于你怎样说。
但你必须在他人面前保持低调和超然的冷静。
在一家投资银行做交易员时,尼罗不得不填写那种典型的员工评估表。评估表据说是为了追踪员工“业绩”,检查他们是否有所懈怠。尼罗觉得评估很荒谬,因为它不对交易员的业绩质量进行评定,而更多是在鼓励他谋求短期利润,放弃可能的大收益,就像银行发放的几乎不可能有大收益的愚蠢的贷款,因为信贷员在为下季度的业绩评估奋斗。于是,在早期职业生涯的一天,尼罗坐下来静静听他的“上级”对他做出评估。当尼罗接过评估表时,他在他面前把它撕得粉碎。他撕得很慢,使这一行为的性质与他的镇静形成鲜明对比。老板看他毫无惧意,眼珠子几乎瞪出来。尼罗专心于他平淡无奇的慢动作,为这种捍卫信念的感觉和付诸现实的行动感到得意扬扬。高尚与尊严加在一起是很令人愉快的。他知道,他要么被解雇,要么被放任。他被放任了。
《黑天鹅》第四部分--第八章 永不消失的运气—沉默的证据问题
我们理解事件的方式中还存在另一个缺陷—沉默的证据。历史既向我们隐藏了黑天鹅现象,又隐藏了它制造黑天鹅现象的能力。
淹死的拜神者的故事
两千多年前,罗马雄辩家、纯文学作家、思想家、禁欲主义者、阴谋政治家及高贵绅士西塞罗讲了下面这个故事。有人把一幅画给一个无神论者看,画上画着一群正在祈祷的拜神者,他们在随后的沉船事故中幸存了下来。其寓意在于说明祈祷能保护人们不被淹死。无神论者问:“那些祈祷后被淹死的人的画像在哪儿?”
淹死的拜神者已经死了,所以很难从海底爬出来到处宣传他们的经历。这能够欺骗那些粗心大意的人相信奇迹。
我们把这种情况叫做沉默的证据问题。其道理很简单,但影响巨大而且普遍存在。大部分思想家试图让他们之前的人感到羞愧,西塞罗却几乎让他之后的所有经验主义思想家感到羞愧。
后来,我的英雄中的英雄—散文家蒙田和经验主义者培根都在他们的著作中提到了这个观点,用它解释假信仰的形成。“这是一切迷信形成的方式,不论是占星术、解梦、预言、占卜还是别的什么。”培根在《新工具》中写道。很明显,问题在于这些伟大的发现被很快遗忘,除非它们被系统化地灌输给我们,或者融入我们的思维方式。
沉默的证据遍及与历史概念有关的一切。我说的历史不仅仅是关于历史的、资料丰富而无聊的书(封面印着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以吸引购买者)。历史是具有事后影响的全部事件。
这种偏差延伸到人们对思想胜利的解释,对许多职业所需技能的错误认识,人们在艺术领域的成功,先天与后天培养的争论,法庭使用证据的错误,对历史“逻辑”的错误认识,当然,最严重的是我们对极端事件性质的理解。
你坐在教室里听某个自以为重要、高傲而沉闷的人装腔作势地讲了两个小时的历史理论。无聊让你头脑麻木,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你听到大人物的名字:黑格尔、费希特、柏拉图、希罗多德……他看上去很深沉博学,你却发现他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基于简单的视觉错觉!但这并不奇怪:他太精于此道了,假如你质疑他的方法,他就会向你抛出更多的名词。
我们太容易在编造历史理论时忘记已经死去的人,但这个问题不仅存在于历史中,还存在于我们在所有领域打造样本并搜集证据的方式中。我把这种扭曲称为偏差,也就是你所看到的事物与真正存在的事物之间的差异。“偏差”是指一种系统性错误,它导致人们总是对事件的影响做出更为积极或者更为消极的判断,就像一台总是显示你比实际重几磅或轻几磅的秤,或者一部让你的腰围增大的摄像机。人们在20世纪不断在各种学科发现这种偏差,但它们大都被很快忘记了(就像西塞罗的观点一样)。淹死的拜神者不会写下关于他们经历的历史(要想写历史,还是活着更容易一点),历史上的失败者也是如此,不论人物还是思想。令人吃惊的是,最需要理解沉默的证据的历史学家和其他文科学者没有谁真正做到了这一点(我十分努力地查过)。至于记者,算了吧!他们正是大批扭曲事实的人。
“偏差”一词还表明相关情况可量化的特点:你可能能够评估扭曲的程度,并通过同时考虑死去和活着的人,而不单通过活着的人来修正它。
沉默的证据掩藏了事件的随机性,尤其是黑天鹅类型的随机性。
培根从许多方面看都是一个有趣而可爱的人。
他具有一种深刻的、怀疑主义的、非学术的、反教条的、极端经验主义的天性,这种天性是几乎不可能在思想界找到的品质。(任何人都可能是怀疑主义的;任何科学家都可能过度经验主义,难得的是怀疑主义与经验主义的结合。)问题是,他的经验主义希望我们证实,而不是证伪;于是他提出了证实问题,即导致黑天鹅现象的证实行为。
&&& 字母的坟墓
人们总是提醒我们,腓尼基人没有写下任何东西,尽管据说是他们发明了字母表。由于没有留下书面遗产,人们说他们庸俗。评论者断定,出于种族或文化的原因,他们对商业比对文艺更感兴趣。因此,腓尼基人发明字母表是为了低级的商业记录目的,而不是为了高尚的文学创作。但是,现在看来,腓尼基人写过很多东西,但使用的是一种容易腐烂的纸,未能经受住长时间的生物降解反应。在2世纪或3世纪人们开始使用羊皮纸之前,人类的手稿有很高的损毁率。没有得到复制的手稿就那么消失了。
在我们进行天分比较时,经常忽略沉默的证据,尤其在那些受赢家通吃效应影响的行业。我们也许很喜欢那些成功故事,但太把它们当回事是不应该的,因为我们并没有看到全部事实。
回想在第三章讨论的赢家通吃效应:注意那些自称作家,却(只是“暂时”)在星巴克摆弄擦得闪闪发亮的咖啡机的人。写作界的不公平现象比医学界的还严重,因为我们是很少看到医生卖汉堡包的。因此我可以推断,我能够仅从我看到的样本去评价后一种职业的总体。同样,管道工、出租车司机和不受超级明星效应影响的其他职业也是如此。让我们在第三章对极端斯坦和平均斯坦的讨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超级明星效应造成的结果是,我们称为“文学遗产”或“文学宝藏”的东西只占累积文学产出的很小部分。这只是第一点。从中我们立即可以看出对所谓天分的辨认是无效的:比如,你把19世纪小说家巴尔扎克的成功归功于他的“现实主义
”、“洞察力”、“敏感性”、“人物塑造”、“抓住读者注意力的能力”,等等。当且仅当那些缺乏所谓天分的人不具备这些品质时,它们才是能够带来超级成功的“超级品质”。但假如恰好有十几种可与之媲美的大作因为腐烂而未能流传下来呢?根据这一逻辑,假如真的有许多有相同特点的手稿腐烂掉了,那么,我只能遗憾地说,你的偶像巴尔扎克只不过比他的同时代人更有运气。而且,由于你对他的喜爱,你不公平地对待了其他人。
我要重申,我并不是说巴尔扎克没有天分,只是他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独特。想一想被人们彻底遗忘的成千上万的作者,甚至没人分析过他们的作品。我们没有看到成堆的被退回的手稿,因为它们根本没有发表。《纽约客》每天就要退回近100份手稿,所以你可以想象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听说的天才的数量。在法国这样写书人多于读书人的国家,大文学出版商只会接受新作家作品的千分之一。想想有多少演员从未通过试镜,但假如他们有足以改变生活的运气,他们本来能够演得很好。
下一次你拜访某位举止从容的法国人时,很可能会发现他收藏着《七星诗社文库》(Biblioth弎uedelaPl巌ade),但几乎永远也不会去读,其主要原因是其中的书太大太重了。作品被收入《七星诗社文库》意味着作者成为文学最高殿堂的一员。这些大部头的书非常昂贵,散发着一种极薄的印度纸张的独特气息,这种纸让一本1500页的书只有药店记事簿那么大。据说它能帮你增加巴黎每平方英尺容纳的大师级作品的数量。出版商伽利马(Gallimard)在挑选进入《七星诗社文库》的作者时非常挑剔,只有很少的作者在世时能入选,如美学家及冒险家安德鲁?马尔罗(Andr?Malraux)。
巴尔扎克在小说《幻灭》中完整地概括了沉默的证据。吕西安?德?鲁本普莱(主人公吕西安?沙尔东的化名)是一个贫穷的外省天才,“上”巴黎去开始文学生涯。据说他很有才华,实际上,是昂古莱姆半贵族的环境让他相信自己是天才。但人们很难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他长得不错,还是因为他作品的文学质量,或者是否谈得上文学质量,或者,如巴尔扎克本人所怀疑的,到底是否与任何事情有关。成功的降临具有讽刺意味,它是阴谋与推销的产物,或者是某种完全不相干的原因突然带来的运气的产物。吕西安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其居民被巴尔扎克称为“夜莺”。
吕西安得知,书店称那些被埋藏在书架深处的书为“夜莺”。
当吕西安的手稿被一个根本没读过它的出版商退回时,巴尔扎克向我们展示了当代文学的悲惨状况。后来,当吕西安逐渐变得有名气时,同一份手稿又被另一个根本没读过它的出版商接受了!作品本身对于成功来说变成了次要因素。
作为沉默的证据的又一个例子,书中的人物不断哀叹,事情与“从前”再也不一样了,“从前”暗指早些年代文学得到公正对待的日子—就好像以前不曾存在这样的坟墓。他们没有考虑到古代作品中的夜莺!请注意,近两个世纪以前的人们对他们的过去抱着理想化的观念,正如我们对今天的过去抱着理想化的观念一样。
我之前提过,要想理解成功并分析其原因,我们需要了解失败的特点。下面我要讨论关于这个观点的一般化情况。
10步成为百万富翁
无数旨在发现成功秘诀的对百万富翁的研究都采用下面的方法:选定一群成功人士,那些拥有漂亮头衔和漂亮职位的人,然后研究他们的特点。这些研究寻找他们的共同点:勇气、冒险精神、乐观,等等,然后推断这些特点,尤其是冒险精神,能帮助你成功。当你阅读CEO们由他人代写的自传或参加他们对MBA学生做的演讲时,大概会获得同样的印象。
现在看一看失败者的情况。这很难,因为失败者似乎并不写回忆录,即使写,我所认识的商业出版商也不会考虑给他们回电话(至于回电子邮件,算了吧)。读者不会花26.95美元买一本失败者的故事,即使你让他们相信它包含着比成功者的故事更多的有用技巧。自传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武断地把某些品质与事件连成因果关系。现在来讨论失败者。躺在失败者坟墓里的人有如下共同点:勇气、冒险精神、乐观,等等,同那些百万富翁一样。或许具体的技能不同,但真正使两者不同的最主要因素只有一个:运气,只是运气。
不需要多少经验主义就能想明白,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想象实验。基金管理业声称他们中有人具有极为高明的能力,因为他们年复一年地打败了市场。他们会宣传这些
“天才”并让你相信他们的能力。我的方法是,用简单的计算机模拟,随机创造一群投资者,就可以看出这些天才不可能不是由纯粹的运气造就的。每年,你都会解雇那些失败者,只留下成功者,于是最后你只剩下成功者。由于你没有观察过那些失败的投资者,所以你会以为这是一家好公司,并且有些交易员比其他交易员好很多。当然,对于那些好运的幸存者,人们早已准备好他们成功的原因:“她工作到夜里,前几天我在晚上8点打电话到她办公室”,或者,“她天生很懒,像她那样懒的人能看清事物的本质”。通过一种事后决定论的机制,我们会找到“原因”,实际上,是我们需要原因。我把这种通常由计算机完成的对假设群体的模拟称为计算认识论引擎。你可以在计算机上完成想象实验。你可以模拟出另一个世界,完全随机的世界,并确保它与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相似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实验中的亿万富翁都是靠运气。
回想第三章讨论的平均斯坦与极端斯坦的差别。我说从事“突破性”行业并不是好主意,因为在这些行业赢家太少。是的,这些行业产出了大量失败者:挨饿的演员比挨饿的会计师多,即使你假设他们的平均收入是一样的。
老鼠的健身俱乐部
接下来探讨沉默的证据问题的第二个也更可怕的方面。我20岁出头的时候还在读报纸,以为不断读报纸对我是有用的。那时我看到一篇文章,讲的是有一个黑帮在美国的威胁越来越大,以及他们在布鲁克林的某个地方取代了原来的黑帮组织。文章认为他们的粗暴和残忍被他们在劳改集中营的经历加强了。该集中营通常关押罪犯,许多被关押者没能在这里活下来。
被劳改集中营的经历加强了?这句突兀的话对我而言错得离谱(却又十分合理)。我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它毫无道理的地方,因为它隐藏得很好。下面的想象实验能够说明问题。假设你能找到一大群老鼠:肥的、瘦的、病弱的、强壮的、不肥不瘦的,等等。有了这几千只老鼠,你可以组成一个异质的集合,它能够很好地代表纽约老鼠的总体。你把它们送到我在纽约东59街的实验室,我们把它们放到一个大桶里。我们让它们承受越来越高的辐射(由于这只是一个想象实验,所以过程是不残忍的)。在每一个辐射水平,那些天生更强壮(这是关键)的老鼠会活下来,死去的则被剔除出样本。渐渐地,你的样本只剩下越来越强壮的老鼠。注意下面这个关键事实:每一只老鼠,包括强壮的老鼠,在接受辐射后都比原来体弱。
一个在大学获得高分的具有分析能力的观察者或许会相信这样的论断,我的实验室的这种方法是健身俱乐部不错的替代,能够适用于所有哺乳动物(想想它可能获得的商业成功吧)。他的逻辑如下:这些老鼠比其他老鼠更强壮。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它们都来自那个鼓吹黑天鹅现象的塔勒布的实验室。不会有多少人对那些死去的老鼠有兴趣。
接下来我们对《纽约时报》进行这样的恶作剧:我们把这些活下来的老鼠放回纽约市内,然后通知负责啮齿类动物的记者在纽约老鼠界发生的这一具有新闻价值的阶层变化。他会写一篇冗长(而具有分析性)的关于纽约老鼠界社会变迁的文章,其中包含如下的段落:“这些老鼠现在是老鼠界中的暴徒,它们是实际上的控制者。它们的力量在孤僻(但友好)的统计学家、哲学家、交易商塔勒布博士的实验室里得到加强,因此它们……”
&&& 邪恶的偏差
这种偏差有一种邪恶的特点:在它造成的影响最大时,它隐藏得最好。那些死去的老鼠不在人们的视线内,所以风险越高,人们越看不到它们,因为严重受害的很可能被从证据中剔除了。实验对老鼠越具有伤害性,存活的老鼠与其他老鼠之间的差别就越大,你在所谓加强效应上所受的愚弄也越大。真正的影响(削弱性的)与观察到的影响(加强性的)之间的差别,产生于两个必需的原因:1.样本本身存在强壮程度的差异,也就是多样性;2.实验过程中的不平均,也即多样性。多样性与实验过程中固有的不确定性程度有关。
&&& 更多隐性应用
我们可以一直说这个问题。它是如此普遍,只要我们中了圈套,就不可能再用同样的眼光看待现实。显然,它剥夺了我们观察的客观性。我还要再举几个例子,说明我们的推理机制的缺陷。
物种的稳定。想一想我们现在以为已经灭绝的物种数量。很长时间以来,科学家通过对现存化石的分析得出这一数字,不过它忽略了那些曾经存在又灭亡但没有在化石中留下踪迹的物种。我们所找到的化石只占全部出现过又消失了的物种的一部分,这意味着生物多样性比我们最初验证的范围更广。这导致的一个更令人担忧的结果是,物种灭绝率可能比我们认为的大得多—一部分科学家一直认为,在地球上出现过的99.5%的物种现在已经灭绝。生命比现实所允许的脆弱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人类)应该为我们周围发生的物种灭绝感到罪恶,也不意味着我们应该采取行动制止它,在我们开始搅乱环境之前,物种就在诞生和灭绝。没有必要为所有濒危物种感到道义上负有责任。
犯罪是否有好处?报纸报道的是那些被抓住的罪犯。《纽约时报》上没有专栏记录那些犯了罪但没被抓住的人的故事,比如逃税、政府受贿、团伙卖淫、毒杀有钱的配偶(用某种无名的不会被检测出来的物质)和贩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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