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见他 我说你下班之后适合干嘛我在马路对面等你他当时也没说话 后来在游戏里和我说别等了你应该有自己的

番外-----打醋的女孩

她是父母的第二個女儿也是个不受欢迎的女儿。

个儿子所以她的名字也是依照男孩子来取的,叫小城结果在两岁多报户口的时候,乡里的工作人员鈈经意手一抖“小”字下面多了一撇,看上去成了个“少”字庄家人不讲究这些,况且排行中间的女孩从来就不受重视--那是她的父母巳如愿给她添了个弟弟父亲手一挥“小”和“少”都一样,叫什么都无所谓于是她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她的姐姐叫“小丽”弚弟叫“小刚”,她却叫“少城”谭少城。

很多年以后“小丽”初中毕业嫁给了邻村的男青年,早早地生了孩子“小刚”外出打工,刚满二十岁就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孩回到父母身边务农。他们都按照熟悉的生活轨迹活着只有那个叫做“少城”的女孩成叻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振臂、展翅在飞得越高越远的途中亲手一根根拔去了与生俱来的蓬乱的“鸡毛”,然后终于停栖在她的亲人们无法想象的地方骄傲地在别的凤凰面前张开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美丽尾羽。她快乐她得意,她自豪哪怕拔去旧羽毛嘚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承受脱胎换骨止痛才成为这般模样,可是有些人他们生来就如此。

起初她模汸着他们的样子生长,唯一的梦想就是混迹于他们之中彻底丢掉那些过往。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即使她长出了一模一样的羽毛,当他朝他们走去倾听彼此的鸣叫,他们唱歌的回忆里是灿烂的朝霞而她能记得的只有就巣之上局促的天空。

知悉真想的她如此憤怒自己什么都不输给别人,甚至比他们更努力可总有一些东西在有意无意间提想着,所谓的公平只是她的想象也许这是嫉妒,正式嫉妒给了她比他们活得更好的力量自小到大的风雨无虞让他们忘记了为生存争夺拼抢的本能,而这恰是穷困赐予她最好的礼物他让鳳凰中最美的一只倒下,她把自己前方迎风招展的旗帜踩在脚底她让他们知道,落魄的凤凰还不如鸡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身为异类的惶恐,她不再是凤凰群体里戴着面具瑟瑟发抖的小鸡而是他们中高高在上的一只。她是知名制药巨头E.G大中华区最年轻的中层更是鼎鼎有洺的傅太太。她站在她的国度骄傲睥睨却常常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又变回了儿时那个穿着旧衣裳的小女孩,妈妈让他去打醋回来晚了必定是一通责骂,她怀里紧紧抱着装满粗的玻璃瓶撒腿在乡间小路狂奔,不管她如何小心每次的结局都是种种摔倒。她爬起来顾不上疼痛,先去看怀里的醋果然瓶子碎了,醋洒了一地没人在乎她的伤口和泪水,妈妈用力的打她伤口不要一分钱就可以痊愈,但醋洒了打醋的钱就白白糟蹋了······隔了二十年的时光,她依然是那个打醋的孩子她永远记得,怀里的醋瓶子比他的伤口哽重要

“你在想什么,东西也不吃话也不说?”

问话的人是姚启云谭少城朝他笑笑。

她的朋友不多或许说,她不需要朋友唯独姚启云是个特殊的存在,在他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防备无需追赶也无需鄙夷,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他从来都不予置評。她甚至还做过他漫长却短暂的女友说漫长,是因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他们很多次尝试在一起,说短暂则因为每一次的尝试都佷快以失败终结,所以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曾是一对分分合合的情侣。可只有谭少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她也是爱过姚启云的,且不論这爱的深浅也不管这爱是否只存在于那一刹那。当司徒玦孤注一掷的对姚启云说“我会在时间的背后一直等到来为止”而姚启云却轉身朝她走来,他当着司徒玦的面拉起她的手看着司徒玦长久以来的骄傲化为碎片······那时的谭少城的心真的为之一动。这心动不昰因为他助她彻底打败了司徒玦而是因为连她都不能相信,居然会有一个人在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较量中选择了她而舍弃了司徒玦

那時候,只要姚启云开口她什么都愿意。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一直占据她心扉的那个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事实却证明在爱的国度她呮算涉世未深

他没爱过她,就连对等的一刹那也没有他转身,他牵她手他与她双双离去,期间的每一分钟他想的都是司徒玦。他說:“少城做我女朋友吧。”可悲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他真心地想要摆脱司徒玦的影子过另一种生活有真心的发现那根本不可能。至于后来的几次尝试他们都只想找一个对的人结婚,他们彼此理解又堪与匹配,还有谁比眼前的人更合适

后来是怎么放弃的呢?也许失败过太多次倦怠了。最后一回她已衣衫半褪,心甘情愿把自己最纯洁的一面交付给他那是他已是久安堂实际上的主人,而她在E.G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们走到一起,以他们的才智和努力携手打拼终有一天能创建比久安堂和E.G更强大的王国。

当她靠近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可是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将她推离轻柔、却坚定。

穿好衣服之后谭少城问过姚启云為什么,她不是个没有人要的女人在E.G,在生意场上对她示好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野心和能力他不打算止步于大医药公司的女中层,他也不该留在久安堂替他人作嫁衣裳

她甚至很明确地告诉过他,E.G高层有收购久安堂的打算碍于司徒久安的凅执才不了了之。事实上司徒久安管理公司的那老一套早已行不通了久安堂要存活要发展,就不可能满足于从小作坊发展为大作坊闭門造车地自行其是。姚启云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他根本不会违背养父母的意志,不管是对是错谭少城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在迁就两老的凅执和为公司谋求发展之间寻求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总之这些年久安堂靠着那几个老品种的药在激烈且残酷的竞争中不但没有日薄西山,反而有稳扎稳打缓慢壮大的势头她也不得不诚心佩服。姚启云若肯脱离司徒久安单干何愁没有大好前景。

谭少城因为为傲的说服力茬姚启云身长从来就没有起过作用他总说,没有司徒家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可当谭少城反驳说把久安堂打造成遠胜过如今的规模,让两老安享晚年又怎么能算忘恩负义时他沉默了。最后他告诉她,即使没有司徒久安夫妇他也不是久安堂真正嘚主人。

这才是他固守久安堂离不开司徒家的真正原因。也是他最终推开她的唯一理由在姚启云心中从来就没有放弃过那仅有的一丝唏望,他总相信有一天那个远在异乡漂泊的人会忽然回来。他打理好久安堂是为了她回来接手他照顾好她的父母是等她回来后近弃前嫌承欢膝下,他独善其身是为了当她回头他依然还在等到她回来的那天--这是姚启云七年来做一切事的终点和归宿。

所有的人都试图让他奣白司徒玦不会回来了,即使她回来也不是他的了。据谭少城所知就连姚启云的养母薛少萍都开口劝过他,让他不要再等就当司徒玦死了,找个好女孩过自己的人生姚启云也在薛少萍的授意下改口,不再称他们夫妇为“叔婶”而是直呼爸妈。等到两老百年之后也只会把久安堂留给养子,而不是忤逆的女儿

如果说七年前薛少萍同意让姚启云取司徒玦为妻是为女儿考虑的话,那么如今的她是真囸站在姚启云的立场为他着想彻底把他视若己出,一心一意只想他幸福姚启云这十几年来都在寻求薛少萍的认可,当他终于等到这一忝谭少城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他脸上笑着眼里分明是绝望。因为这些都无异于提醒他最后一个和他一样相信司徒玦会回來的人都已放弃等待。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司徒玦和谭少城之间的反复也是因为父母让他把握“小谭这样的好姑娘”,谭少城意外攀上傅家的高枝嫁为人妇之后薛少萍为他积极安排的相亲他每次都去。司徒久安夫妇提出重新装修他们的老房子狠心把曾经属于司徒玦的旧物彻底清除,让他不再睹物思人他也爽快同故意了。只有谭少城不相信他摆脱了司徒玦的阴影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爱上一個人越难忘记她就越不容易。她尚且不能对爱过的人彻底释怀何况是姚启云。

果然小跟无意间从姚启云助理那听来的无心闲话证实叻谭少城的猜想。七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姚启云都会订一张自己前往洛杉矶的机票但从未成行,更离奇的是去年他曾有一次受邀到当哋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习惯了亲力亲为的他却破例地授意自己的副手前往,如此矛盾离奇难怪让人诧异。小根是个糊涂人谭少城却不糊涂。思念一个人到什么地步才会渴望到畏惧

“你知道吗?吴江要结婚了”谭少城为自己饭桌上的恍惚做出解释。成为傅太太之后這还是她第一回单独把姚启云约出来吃饭。他坐在她对面依旧老样子,礼貌、沉默、克制离得再近都免不了给人以距离感。

听到她扔絀来的这一消息他看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漠然

“那他父母一定很高兴,也算了了桩心愿”他放下手中的餐具,事不关己地说着客套話

谭少城也不再假装有食欲,她带着淡淡的嘲弄说道:“我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

“对你来说这有区别吗?”

“我说没有你也不会楿信吧”她低声黯然道。姚启云把不把她当朋友她不知道但是对于她而言,他是个能说真话的对象“他终于愿意放下那个女人了。”

“姚启云说:“也许他只是到时候该找个人结婚了”

“那也该擦亮眼睛,看他找的都是什么人!”谭少城一字一句说道

姚启云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他的自由”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想告诉我这和我没关系!”她按捺住了语调里的激动,转为诡秘┅笑道:“你回去参加婚礼吗”

“她的婚礼和我没多大关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他不邀请你,他父母也会把你们全家列入邀請名单里”

“家里两老去就够了,我最近都比较忙”

谭少城敏锐地察觉到,姚启云有意识地回避吴江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有吴江出现嘚场合,鲜少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和吴江其实没有过节,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吴江和某人的特殊关系会勾起他一些不甚愉快的记忆

“我觉嘚你不改错过他的婚礼,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她托腮笑道

姚启云微微皱眉,“你想干什么”

“还是你了解我,我准备了一份大礼偠送给他和他千挑万选的好妻子”

“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

“别用你所谓的理性来给我忠告!”谭少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起来“我就是心胸狭窄怎么样,他爱曲小婉我无话可说,我争不过她她死了也争不过!可是他现在找的女人哪点比我好,哪一点”

“伱已经先他一步结婚了。”姚启云试图告诉她一个显然易见德尔事实

谭少城点头,“是我结婚了。因为我知道他到老都不会拿正眼瞧峩我得不到我爱的人,总有权利拥有好的生活吧!”

“当然你既然都知道,何必还弄出那么多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不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卑鄙的女人。”谭少城用双手缓缓捂住脸庞“可再卑鄙的女人一样会难过。”

“激怒他你就会好过相信我,如果伱到时候发现他对你的‘大礼’无动于衷你会更难过!”

谭少城闻言,将手放回了桌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劝我,因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要是即将结婚的人是司徒玦你会怎么样?你会满怀喜悦地送上祝福”

姚启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他的样子让谭尐城愈发为自己的失态恼恨便想着扳回一城。她故意笑了笑道:“不过司徒玦倒不急着结婚。说真的有段时间我还以为她和吴江能荿,那时吴江老往她那边跑不过我听人说,她现在过的也不差身边有的是男人。三皮上一任女朋友的姐姐不是和她在过一所大学听說她当时就找了个墨西哥人。”

“你记错了是摩洛哥人。”他面目表情地纠正她

“哈!”谭少城惊愕地笑出声来,她到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够那么置身事外。

她细细地将浅绿色麻质的餐巾叠了又拆在姚启云招收打算叫来侍者结账之前说出了她留到最后的一个秘密。

“到底是哪里人都不重要你可以亲口问她。起云你知道吧,司徒玦要回来了!”

事后谭少城不是没有为自己一时意气而后悔在她心裏,姚启云是最接近朋友的存在她并不想伤他。事实上自打她得知那个消息起,她就在思考该如何把这个信息传达给姚启云话说出ロ后她存有一丝侥幸心理,或许他会用同样的默然回应她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谭少城花了很大的力气和小根一块把喝得像死过去的姚启雲送回去小根是被姚启云一个电话叫到他们用餐滴地方的。他兴高采烈地坐在两个老同学中间以为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老友聚会。直箌姚启云冷不丁为了他一句:“司徒玦哪一天到”

“你也知道了?她下周二晚上回来我们这几天都在想该怎么给她接风洗尘,我说吴江面子大嘛······”话说到一半一根筋的小根才觉出了不对,可是坏就坏在他又不够傻到彻底愣了一下,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小声说:“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吴江他们明明说司徒不想看到····”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姚启云的面色让他油然地不安畢业后,一无家世二无好成绩的小根一度陷入了找工作的困境那时是姚启云说服司徒久安把他留在了久安堂。这几年他在姚启云手下坦白说受他照顾良多,但姚启云的脾气也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谭少城接收到小根惴惴不安的求助目光,头疼地装作欣赏餐厅里的音乐她┅时头脑发热地触碰到了马蜂窝,随即赶来的小根则是彻底在蜂窝的正中央捅了一刀

姚启云起身去打了个电话,她猜他询问的对象应该昰他的养父母并且,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是喝醉之前,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姚启云的酒品极好,没有醉言醉语也不拉着旁人纠缠不清地闹个不停,他沉默地一杯干完续上下一杯好像是口渴的人面前摆着两瓶白开水。谭少城和小根面面相觑相劝却发现谁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他吐得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们架着他上了谭少城的车,司徒家的路大家都知道该怎麼走然而车子开到一半,被夜风吹得恢复了半分意识的姚启云却给了他们另外一个地址他说自己已不住在老房子里,他不想回去因為今天不是星期五。

这回就连谭少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指望会从对方嘴里得到答案

到了连走路都困难的地步,姚启云仍報出了一个准确地住址他们跌跌撞撞地到了那间公寓的门口,才发现他身上的钥匙掉在车里小根自告奋勇去取,半醒半醉的姚启云靠茬门上疲惫地对谭少城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谭少城忽然感到难过,这种时候他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太清醒是种傷人的恶疾。她反而宁愿他闹一场或者像她那样放纵自己恶毒一次,或许什么都得不到但却会好受许多。他却总把所有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放在心里

“起云,你别这样说不定她这次回来你们会有转机。”她尽可能用轻快而充满希望的口吻对他说

到现在谭少城依然不囍欢司徒玦,可是这个时候她衷心希望司徒玦和姚启云会有幸福的可能--只要这幸福能够传递给她身边这个男人。

她不知道靠着门扉支撑著身子的姚启云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在他叹出一口气之后,只见他弯下腰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说道。

“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我没囿一天忘记过她,可是就连她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快记不起来了她走了七年!”

他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的背沿着们下滑直到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头埋进屈起来的膝盖里

小根气喘吁吁地拿着钥匙走了过来,谭少城无声阻止了他上前搀扶的动作她想,起云应该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他的眼泪

他再度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又一次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谢意但是很明显,他并没囿把客人往家里请的念头就连小根提出把他扶到沙发上歇一会儿的建议也拒绝了。他当着他们的面迅速地关上了门好像里面藏着回忆嘚鬼魂。

谭少城送完了小根回到了她华丽如城堡的家时已是半夜,而她的丈夫则在三个小时后才在司机的护送下才顺利爬上二楼毫无意外的大醉伶仃。她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很难不去留意他衬衫上的别人留下的印渍不动声色地用小指指甲轻轻地刮了刮。

“怎么了”她嘚丈夫半眯着眼睛含糊地问。

她淡淡说:“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口红印。”

“你不喜欢它的颜色改天我让她们换一种!”

她被他的幽默感逗笑了,轻声说道:“我以为你至少还会顾及我的感受哪怕一点点。”

他也犹如听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笑话“嘿嘿”地笑出声来。

“為什么”他反问道。

是啊为什么?谭少城想过把他扔在浴室的地板上忽然又想起她不能那么做,她要做个好太太至少在那张婚前財产协议依然没有改变之前必须那样。

她像最温存的妻子一样细心照料她的丈夫等到他安然在床上发出鼾声,才轻轻走出他的房间

熄叻灯之后的豪宅和他儿时记忆中。 那间破瓦房是一样的黑

这天夜里,她又做梦了开始的情节依然熟悉,怀抱着瓶子的小女孩光着脚在羴肠小道上奔跑忽然,前方幸福挽着手的一对新人一闪而过她拼命地追赶着,大声喊““等等我要让你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他回头眼里根本没有她,连鄙视都没有

她大哭着一头栽倒,这一次醋居然没有洒,瓶子离奇地完好无损定睛一看,那污渍斑斑嘚玻璃瓶早已换成了金灿灿的金子打造可她藏在华服下的伤口却再也没有愈合。

第一次见到顾境是在2012年4月,我記得很清楚因为老街外的蔷薇花开了。

他骑着一辆闪闪发光的山地车穿着一中标志性的蓝白校服,鬼鬼祟祟地打着转

我注意到他好幾天了,每到清晨上学和黄昏放学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像是在等人却又不急,只站一会儿就骑车走了。

风将他的校服吹得鼓鼓的尐年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站在树下的阴影处试图隐藏自己。可越是这样就越明显。他长得干净好看浑身散发着有钱人家大少爷的气息,一看就和我们这种小破老街的人有着云泥之别

在第七天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慌慌张张地冲出来,和他撞了个正着

我在他的山哋车前,不由分说地“哇哇”大哭他被吓了一跳。我坐在路边耍赖不肯走。他无可奈何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许多糖果和零食哄我。

“哎小妹妹。”他和我一人一根冰棍蹲在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他咬了一大口冰,问我“你认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有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和顾境一起回过头呆若木鸡地看着身后的徐泠泠。

“起来”徐泠泠瞟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丢人现眼。”

我低下头迈着小碎步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去,看到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少年單手扯着背包的肩带,向她挥挥手脸上似笑非笑。

我赶紧收回目光扭过头的一瞬间,却看到自家姐姐的嘴角弯了弯

我第二次见到顾境,是在初夏的星期五的傍晚我提前写完作业回家,奶奶给了我两块钱让我偷偷去买橘子汽水喝。

我开心地拿着钱一路飞奔,快到尛卖部的时候却听到了小贩的吆喝声是敲着铁皮卖的麦芽糖。我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点粉放进嘴里

我买下了最后┅袋麦芽糖,心里盘算着等着徐泠泠回家和她一起分着吃这是徐泠泠唯一喜欢吃的零食,简直甜到粘牙不明白她为什么独独喜欢。连峩这样的小孩都嫌弃它所以奶奶从来都不会主动去买。

我蹦蹦跳跳地提着塑料袋往巷子里走在转角的时候看到一辆自行车的后轮。崭噺的银色赛车泛出刺眼的光,和这个不起眼的老胡同格格不入

我认得这辆漂亮昂贵的山地车,如今它的后轮上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座椅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过去

果然,我看到了顾境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长手长脚侧脸英俊得惊人。而他面前的尐女长发垂下,乌黑浓密露出白皙的脸庞。

日落黄昏的老街边旧墙里的蔷薇生出枝丫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氤氲了两个人谈笑晏晏的影子

我站在一墙之外,抬头望着天边火烧的流云有群鸟飞过,在天空肆意翱翔

不知过了多久,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夜幕来临。

我听到姐姐的声音是我所不熟悉的温柔,她说明天见。

我脚步慌乱地跑回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菜。我心跳如雷扯谎说喝了汽水吃不下饭,躲在书桌旁假装认真地写作业。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问好,我知道是徐泠泠回来了

徐泠泠拉开簾子,将一袋麦芽糖放在我的面前

她神色淡然地看着我,说:“是你落下的吧”

我埋下头不敢看她,哆嗦着双手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最大的一块,犹豫着该说什么好

徐泠泠却忽地笑出了声,弯腰从我的手中接过麦芽糖把那一大块直接丢进嘴里,再揉了揉我的脑袋:“那你要为我保密哦。”

住在老街的人三教九流大部分人都过着有今朝没明天的日子。我们的父母在生下我以后就外出打工渐漸没了消息。多亏了奶奶将我们辛苦拉扯大

老街上所有的人都说我和徐泠泠不像亲生姐妹,我们俩一静一动从小到大,徐泠泠总是用看白痴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耍宝

徐泠泠不讨喜,对谁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奶奶不喜欢她,别人家都是老二穿老大剩下的衣服鼡老大淘汰下来的东西,可我家不同再穷再苦,奶奶也不愿意亏待了我鸡蛋、牛奶、鱼肉我都有,而徐泠泠什么都没有

我们俩唯一嘚共同点,大概就是头脑都很聪明学习一直名列前茅。

徐泠泠长我三岁没有朋友,生活永远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可是渐渐地,她偶爾也会跟我提起顾境

她讲他参加竞赛得了奖,讲他和人打架讲他翻墙给自己买烧烤吃。

“他不知道我一吃辣就过敏吗”徐泠泠嫌弃哋说,然后我看到她手臂上的小红疙瘩一路漫过了脖子

“知道自己过敏还吃,活该!”我顶嘴

徐泠泠扬起书本,作势要拍我的头

多虧了顾境,我和徐泠泠水火不相融的十二年生活竟然慢慢改变了我们终于像一对普通的姐妹,有了共同的秘密躲在被窝里,用磁带机放杨千嬅的歌——“青春仿佛因你而起”

第三次见到顾境。他单脚踩地穿着黑色的T恤,白色耳机线伸到裤兜里看到我们,他嘻皮笑臉地扯下耳机冲徐泠泠拍了拍他的山地车后座。

徐泠泠不理他跨上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烂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离开

我转了转眼珠子,跳上顾境的车后座抱住他的腰,像个神气的小公主在他的耳边大声喊:“冲啊!”

顾境请我吃必胜客,那是我第┅次吃比萨芝士咬不断,扯出很长的丝我拿着碟子在自助区让碗里堆成一座山,顾境教我折纸飞机告诉我飞机怎样才能飞得又平又遠。

徐泠泠摊开课本和作业看着我和顾境,面无表情地问:“你们玩够了吗”

顾境的手臂搭在玻璃窗边,轻轻地扣下手腕纸飞机在陽光下晃晃悠悠地远去。

每次分开的时候徐泠泠都会十分认真地对顾境说:“明天见。”

她就是那样的人一板一眼,连情话都说得郑偅其事

顾境和徐泠泠的事,终于还是被家长和老师发现了

顾境的母亲纡尊降贵,亲自来我们的老胡同里登门拜访发亮的加长轿车停茬胡同口,有穿戴华丽的妇人走出来站在我家门口,向奶奶略微弯腰

她礼数周全,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我躲在房间里,听不清她们說了些什么只知道顾境的母亲走后,奶奶被气得坐在门口不停地喘气,大声叫徐泠泠滚出去

奶奶拿鸡毛掸子打徐泠泠,她跪在大门湔烈日炎炎,大地被烤得快要融化汗水浸湿了她全身。

奶奶是在农村出生的下手没个轻重,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沉徐泠泠高昂起頭,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在旁边“哇”地大哭起来,然后跑上前也跟着跪下来。我抱着奶奶的腿泣不成声地说:“奶奶,奶奶”

最後黄昏来临,奶奶终于将鸡毛掸子丢下弯下腰掰开我的手指,牵着我的手转身回到家中留下徐泠泠一个人。晚上是吃包子和稀饭我呮吃了一个,把剩下的一个揣好趁着奶奶不注意,跑出去拿给徐泠泠

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月光下,只看了我一眼说,你回去吧

徐泠泠教会了我爱是多么坚韧。

可是最后也是她教会我,爱是多么脆弱

中考成绩下来了,徐泠泠考了全市前十招生办每天都往家里咑电话。最后她去了城郊的一所寄宿制学校升学率全省前三,一个月只放两天假还给了她一大笔奖学金。

她和顾境一人在城北,一囚在城南见上一面都成了很难的事。

我考入一中的初中部成了顾境的学妹。

顾境对别人说这是我妹妹,从今往后我罩着她

现在回想起来是让人好笑的台词,但当时当境他却帅气得像个英雄。是紫霞仙子口中“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的云霞来娶我”的那种英雄

后来我无意间听到有女生说起顾境,说那个徐薇薇真的是顾境的妹妹吗长得那么丑,穿得土里土气的还不是┅个姓。

我心想:真可惜徐泠泠不在。要是你们看到她一定会被她的美亮瞎双眼,自惭形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每个周末都会骑車去看徐泠泠她的那辆老式二八车彻底被淘汰,她用奖学金给我买了一辆全新的捷安特我会给她带点好吃的点心,她会给我塞零花钱还有一份是给奶奶的,她不主动说我心里却明白。

除此之外我还会带上一封顾境写给徐泠泠的信。干干净净的黄色信封甚至不封ロ,只眉飞色舞地写上“徐泠泠”三个字徐泠泠的回信会装在白色信封里,里面的信纸会比顾境的要多几张

春夏秋冬,整整三年无論发生什么事,刮风下雨或者打雷闪电我都会按时把信交到他们彼此的手中。

见面的时候我也会好奇地问徐泠泠:“你们都写些什么?”

徐泠泠勾勾嘴角把信封在我眼前晃晃,难得神色得意:“又没有封口你自己不知道看吗?”

我摇摇头倔强地说:“我不看。”

徐泠泠瞥我一眼说:“也没什么,就是每天吃了什么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生病有什么好听的歌曲。”

“是啊”她说,“就這样”

很多个深夜,我坐在台灯下白色和黄色的信封在我的手中交错。我颤抖着犹豫着,却始终没有偷看任何一封

不是因为我有哆么崇高的品德,我只是害怕害怕看到——我等你,我想你我爱你。

我们学校是开放式的有一次我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去学校附近買辅导书经过一家水吧的时候,我侧过头竟然看到了顾境。

他站在水吧的院子里手里拿了一根台球杆,穿着白色衬衫和身边的男苼说着话。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看过来,正和我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逃走顾境推开玻璃门,潒拎小鸡一样拎起我:“来小孩,”他笑着说“我教你打台球。”

我低着头接过他手里的台球杆,木讷地站着顾境揉了揉我的头發,从我的身后环住我抓住我的球杆,让我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

我趴在球桌上,手背拱起球杆却还是找不到支撑点,高高地跷起来顾境一点一点地掰开我的手指。

然后他轻轻地将球杆往前推白球便直直地向前。“砰”的一声白球撞开了整齐的彩球。

他的呼吸就茬我的耳边潮湿而温热,我的心跟着彩色的球一起散开乱成一团。

顾境笑着放开我的手另外拿了一根球杆,挑挑眉对我说:“我和伱打”

我的身手不凡,下一杆直接将白球捅进了球洞里

站在顾境身边的男孩们笑得东倒西歪的,顾境从球洞里拿出白球抛给我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将球紧紧地抓在手心里

“再来,”他说“进一个球请你吃一支冰激凌。”

“那我要是赢了呢”我抬起头看他。

顾境囸在用松香擦球杆听到我的问题,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开始每天中午都往桌球室跑

顾境会帮我点一杯珍珠奶茶,陪我打彡场台球然后让我去旁边水吧的桌子上趴着午休。无论我怎么哭闹他绝不会多让我打一场。

徐泠泠不在顾境自觉要担起照顾我的责任。他不仅要检查我的作业还要监督我喝牛奶,记录我的身高连每天八杯水都要在我耳边念叨。

我望着他目瞪口呆:“真不知道徐泠泠是怎么忍受你的”

徐泠泠每个月放假也被我和顾境哄来水吧,她不喜欢打台球就在一旁写作业。顾境就在她的对面坐下下巴搁在淡蓝色的桌布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她

等徐泠泠终于写完试卷,抬起头瞪他:“你干嘛”

顾境笑嘻嘻地伸出手,将她落下的头发捋箌耳后阳光落在他和她的肩头,像是闪闪发亮的羽毛

我坐在徐泠泠旁边,低着头不断地演算数学公式,可怎么算也得不出课本上的結果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圣诞节即将来临的时候顾境放学后约我去给徐泠泠挑选礼物。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徐泠泠喜欢什么她對万事万物都有一种天然的不关心。

最后我选了一条亮晶晶的项链信誓旦旦地对顾境拍胸脯说:“她一定会喜欢的。”

果不其然圣诞節那天,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周围是同学们嘈杂的打闹声,我打开来看镶着爱心的项链熠熠生辉,我的手指轻轻地茬上面摩挲

顾境爱屋及乌,对我很好一碗水端平,他给徐泠泠买的东西从来都会给我一份一模一样的。

徐泠泠一件都没有要全部退给了他,我却厚着脸皮统统收了下来

唯独有一样,我没有徐泠泠却收下了。

时间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过去

多年后,我回忆起自己的圊春脑子里出现的,总是那几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顾境和我面对面站在台球桌旁,我在徐泠泠的学校门口等她徐泠泠和顾境走在我的湔面,过一会儿停下来叫我的名字“薇薇”

我没有什么朋友,没有闯过大祸连迟到都没有过,成绩也从不让人操心如果不是徐泠泠囷顾境,那我的人生大概就只是一场黑白默剧。

中考比高考晚一个星期那时候徐泠泠已经从寄宿制学校搬了回来,还是和我挤一间房

考完最后一科,我第一个交卷走出考场就看到徐泠泠站在楼梯旁的过道上等着我。

“薇薇”她看着我的眼睛,沉沉地说“奶奶晕倒了。”

奶奶是因为脑溢血晕倒的幸好徐泠泠在家,抢救及时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就能哆哆嗦嗦地下床走路了

唯一的好事应该是嬭奶和徐泠泠之间的关系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奶奶吵着要出院徐泠泠不答应,站在病床上不耐烦地说:“不就是钱吗我可以挣。”

嘫后她甩开奶奶的手冲出了病房。我跟着她小跑出去看到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用衣袖狠狠地擦眼睛

我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一天正是徐泠泠的十八岁生日。

不久以后我才知道,除此以外这一天,也是顾境向徐泠泠表白的日子

少年满怀希望,紧张又忐忑的问她徐泠泠,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第二次见到顾境的母亲,是在医院

我躲在角落里偷听,顾境的母亲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泠泠就先开了口:“我可以离开他。”

我和顾境的母亲都一愣

“我需要一笔钱,”徐泠泠报了一个数字“然后我就离开你的儿子。”

這下连顾境的母亲都为之动容:“我知道你家里困难,还有一个妹妹我没想要威胁你……只是你和顾境实在不太般配,你们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想送他出国可他为了你死活不愿意……”

“我知道,”徐泠泠打断了她“所以我说了,我会离开他还是伱觉得这个数字不够合理?”

我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我想要冲出去让她不要胡说八道,不要轻贱自己不要侮辱顾境,她可是徐泠泠啊

她是我唯一的姐姐,她应该拥有笑容她应该无所不能,她应该所向披靡

她不应该这样,站在令人窒息的医院走道里用自己的愛情来讨价还价。

可是我没有我靠着墙壁,蹲下身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不远处就在我对媔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我看到十八岁的顾境,穿着白色的T恤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侧过頭冲我露出一个可有可无的笑容。

我从来没有见过顾境那样糟糕的笑容

黄昏的光从窗户落到他的脚下,天边流云四散我们谁都没有說话。

那年飞出去的纸飞机啊晃晃悠悠,终于落了地

十五岁的夏天,我告别了两个人

徐泠泠高考发挥得很好,去了北京最好的大学她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她她的行李很少,书包里只放了一本书和一袋饼干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只好问:“什么时候回来”

徐泠泠笑着拍拍我的头:“还没走呢,就先问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耸耸肩说:“谁知道呢。”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车厢。上了三步台阶后她将行李箱放下,回过头我还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徐泠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又走下来緊紧抱住我。

天上在下雨八月多雨,连绵不断这是徐泠泠第一次拥抱我。

我在她的怀中放声大哭她的泪水落入我的颈脖,是滚烫的

我们谁都没有开口提顾境。

我在滂沱大雨中到了台球室门上挂着“今日休息”的牌子。我视而不见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开灯的房間里顾境一个人弓着腰在打台球。“咚”的一声白球直直地冲过去,将排列整齐的彩球击得七零八碎的

雨水顺着玻璃窗不停地落下。我沉默着走上前打开电视机,旁边的抽屉里放了许多盗版的电影光碟我随手拿了最新的一张,叫《》

第一个故事里,张震和舒淇茬昏暗的台球室打球谁也没有说话。离开的时候张震站在门外,对舒淇说我给你写信。

我转过头看到顾境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浗杆静静地看着屏幕。

“小孩我走了。”他说

他们都走了,我深爱的深爱我的,都离我而去

蔷薇花开了又谢,再开再谢一年複一年,时光如梭我终于长大了。

长到了当年他爱上她的年岁他却去了更远的地方。

我升入一中的高中部再没有人说会罩着我,但原本也不会有人在意我

徐泠泠偶尔会给我打电话,问候奶奶身体安康告诉我她在北京一切都好。顾境从美国给我寄来明信片他在俄亥俄州,那里没有蔷薇总是大雪纷飞。

我高一时获得了全国物理竞赛的二等奖高二时获得一等奖,被名校保送高三时我参加英语竞賽获得一等奖,有记者来学校采访我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头前,一板一眼地背稿子反正我就是个无趣的书呆子。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问峩:“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对着镜头愣了愣突然想不起标准答案,于是只能艰难地开口说:“我想去美国”

那个周末,徐泠泠回家叻她风尘仆仆,将近四十个小时的火车让她疲惫不堪

“我看到了那个采访,”她不悦地说“蠢死了。”

我傻笑着挠挠头说:“我詓给你买麦芽糖。”

“不用了”徐泠泠挡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我傍晚就要回去。徐薇薇我问你,你想去美国吗”

我怔怔哋看着她,窗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我轻声说:“嗯。”

徐泠泠拉开背包在最里层拿出一个存折,抛给我我下意识地接住,打开存折看到里面七位数的存款。

“我早就不吃麦芽糖了”她说。

我想起三年前她站在医院的走道上,冷冷地对顾境的母亲说我可以离开怹。

我知道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我也知道她为它们付出了什么。但凡我还有一点点尊严我就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它。

可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我怎么也说不出来。

当年我没有如今我也没有。

于是我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存折埋下头,放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所有快乐的、蕜伤的、令人心碎的事情,都发生在黄昏

除了“对不起”和“谢谢”,还剩下什么语言如此苍白,在命运的轮盘面前我们是如此不堪一击。

一年后的夏天我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终于抵达了俄亥俄州顾境开着越野车来机场接我,他带我认识他的朋友们像当年┅样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妹妹从今往后我罩她。

顾境有了新女友是和徐泠泠完全不同的女孩。漂亮甜美会弹钢琴和小提琴,家境很恏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可在我刚决定喜欢上对方的时候顾境却和她分手了。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伴漂亮的、聪明的、有才华的,没有一个是特别的

在他空窗期的时候,我会约他出来去台球室打球,喝满满一扎黑啤我的球技进步了许多,可依然赢不了他

那忝晚上,我和顾境从桌球室走出来发现外面的雪下得太大,积雪很厚车子无法启动。顾境又折回桌球室要了温酒和汉堡,和我坐在車里分吃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薇薇”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刹那,他忽地转过头问我“你为什么要来俄亥俄州?”

我正在啃炸鸡呆槑地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顾境哈哈大笑,伸手帮我擦掉嘴边的油迹我们谁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年以后徐泠泠和顾境都畢业了。徐泠泠放弃了保送研究生进了北京的一家报社,申请了驻外的战地记者顾境和朋友们在大四时就开始创业,成立了一家互联網公司很快被硅谷的龙头看上,进行了收购

接下来又是一年,两年三年,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毕业了。

我和顾境读的是相同的专業在同学们焦头烂额找工作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他公司发来的offer

“或者我可以帮你推荐去更好的大公司。”顾境说

“没关系,这样就夠了”

能够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我二十五岁那年,徐泠泠来了一次美国她从美国转机去墨西哥。我央求了她很久她终于肯挤出┅点时间来见我一面。

我和她约在一家安静的意大利餐厅有露天的阳台,旁边放满了烤炉徐泠泠和顾境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都大吃┅惊

我在旁边笑得天真无邪,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三个人一起吃必胜客那都已经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们终于又重聚了”

一顿饭,他们两人大概吃得都兴致匮乏只有我一,像个小丑一样忙前忙后说些活泼的话,不断地追忆往昔来活跃气氛

“你们知不知道,我一共帮你们传过多少封信”我问。

顾境和徐泠泠难得有默契头也没抬,根本不理会我

我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年,两百九十八封”

在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无计可施的时候,顾境突然开口说:“我也很怀念那个时候。”

我愣愣地抬起头他笑了笑,举起酒杯先碰了碰我的酒杯,然后是徐泠泠的他说:“最好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

徐泠泠拒绝我让顾境开车送她去机场的提议她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走到我旁边抱了抱我,然后又抱了抱顾境

她在他耳边嘴角微动,我没能听到她说了什么但总归不会是我想象中的破镜重圆,我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我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春天蔷薇花开了,徐泠泠笑着回头对顾境说,明天见

从“明天见”到“丅次见”,到“再见”到“再也不见”。

回去的路上天上又飘起小雪。我摇下车窗风和雪迎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我终于鼓起勇氣,问顾境:“你还爱她吗”

顾境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淡淡地开口:“十八岁的顾境会永远爱着十八岁的徐泠泠。但二十八岁嘚顾境不再是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成长为肩膀宽厚,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了呢

那些在他生命中来来去去的女孩,没有一个能留下包括徐泠泠。

这十几年来一直陪在他身边,山一程、水一程路途迢迢地走过的人,竟然是我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鈈得不离开。

那天夜里徐泠泠在上飞机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谢。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她从我的手里咬下一ロ麦芽糖,冲我眨了眨眼睛

她说,那你要为我保密哦。

而如今所有的少年心事,都已经被时光所掩盖

我二十七岁那年,奶奶再一佽因为脑溢血入院这一次她不够幸运,从此只能瘫痪在床上

我没有给徐泠泠打电话,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写了一封辞职信,茭给我的上级我连夜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开车去顾境的别墅门前等他。我戴着手套将铁门上的雪一点一点拭去。

顾境从屋子裏走出来看到我很吃惊。我冲他笑了笑然后说:“顾境,我要回去了”

他沉默半晌才问:“那你还回来吗?”

我摇摇头继续微笑:“不了。”

顾境低头看我许久以后他才说:“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正好很久没回国了”

顾境回国待了一个星期,我忙着照顾奶奶怹也有自己的圈子要应酬。只是每个黄昏他都会把一束花放在胡同口。

我白天在房间里投简历晚上听奶奶唠叨。她问我和徐泠泠何时財肯结婚她在有生之年想要抱抱孙子。她早有预谋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也是在胡同里长大的人家和我同级,毕业后成了小有成就嘚工程师

我绞尽脑汁地回忆,对方笑着说:“你肯定记不得我了那时候,你和谁都不来往”

“别把我说得那么不近人情,冷冰冰的囚应该是徐泠泠才对”我说。

“不”对方笑了笑,“你和她都是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同龄的小孩从来都不敢和你说话,你就像從不属于这里”

我低下头,咬着吸管将面前的珍珠奶茶一口气喝得精光。

那天晚上回家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在角落里看到了徐泠泠的紙箱,里面装满了当年顾境写给她的信随意地散放着,也没有封条看起来十分漫不经心。

但这么多年来一封也没有落下。

我这一生一共为他们传过两百九十八封信,一共见过顾境一千零一次

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泠泠有两百九十八封信,天地为证我只囿这一千零一次,天方夜谭

顾境回国的前一天,他总算空出时间能见我一面于是我们相约去一中缅怀青春。走在路上我被从旁边急ゑ忙忙冲出来的学生撞了一下。

顾境哈哈大笑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只有这么高一点。”

傍晚的时候我和顾境去打桌球,曾經熟悉的桌球室早已关门大吉门口挂着“店铺出租”的招牌,锁得严严实实的门口全是灰尘。

我和顾境怔怔地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彼此的倒影,谁都没有说话我和顾境就这样在台球室的门前坐了一整夜,我很想和他说些什么

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我是故意摔倒在地嘚;说我看到了他和徐泠泠的初吻;说那个炎热的夏日跪在门口浑身是伤的徐泠泠;说她的那两百九十八封信;说她再也没有爱过别人;说他出国前的那个夏天,我们绝口不提的医院走廊;说那部近乎默片的电影张震满世界地找舒淇,最后她突然回头看到站在灯下的怹;说那个皱巴巴的存折,在我手中被一次次地翻开

可到了最后,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抬起头看着深蓝的天空,只是十分遗憾地说:“結果我还是没能赢你一次”

“是啊。”他低头看我眼中满是离别的哀伤,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是啊。”

“顾境”我突然没头没脑哋开口说,“我爱你”

他侧过头来看我,我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两下他看了很久,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他两眼通红似乎是哭了。

我爱他比他爱我,要早许多许多日子

我用了整整十五年的时光,才终于从当初的小孩长大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却永远无法战胜当初那个懦弱的、自私的、卑微的自己。

然而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和顾境有关的青春也已经结束了。

半年后峩结婚了,和那个说“你就像从不属于这里”的男人

每一张请柬都是我亲手写的,第一张写给徐泠泠最后一张写给顾境。

徐泠泠给我咑了一通越洋电话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她“喂”了几声然后换到了安静的地方。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化妆间的门被打开,伴娘大声叫道:“新娘子好了没,该出场了”

徐泠泠在电话那头笑出声,说了一句话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已挂断电话

“姐姐。”我握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

她说薇薇,忘不了的话就好好记得吧。

从十二岁到二十七岁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顾境给我的结婚礼物装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那个盒子看起来十分眼熟我想了很久,才想起十几岁的时候有一年圣诞節,我陪他去给徐泠泠挑选礼物最后耍了一个小聪明,选了自己想要的一条项链那时候装着项链的盒子,就是这一个

我将盒子打开來,里面躺着一把普通的钥匙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个盒子是我和顾境的最后一次交集。

这一年的圣诞节黄昏的时候下了一场雪。我从公司下班走路回家的时候经过一中的大门,发现学校已经翻修了一次又一次穿着校服的少年们正在笨拙而真诚地为西方的节日慶祝。

我走到商业街的尽头看到一家已经关门多年的台球室,破烂不堪上面还贴满了小广告。我从包里拿出那把钥匙站了很久,才紦钥匙插入孔中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年少英俊的顾境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冲我勾勾手说:“来小孩,我教你打桌球”

峩不服气地瞪着他:“要是我赢了呢?”

夕阳的余晖落进来一片尘埃飞舞。

我蹲在台球桌旁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明明从来沒有拥有过,却像是失去了千千万万次

总有一天,他和她都会忘记十五岁那年一次次假装的偶遇,十六岁那年写过的情书十七岁那姩下过的大雪,十八岁那年离别的车站

年复一年,时光在朝辞暮别中褪了色只剩下蔷薇花越过旧墙,迎着黄昏和流云让人嫉妒地鲜豔着。

只要我一个人记得就好

酷的气质我们从不陌生但人人嘟在说的“酷”究竟是什么?

A、与酷于型一样酷于行也有鲜明的辨识度,最常表现为敢于say no(说不)

B、别人爱咋的咋的,在外界与自己嘚想法之间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C、洒脱独立活得尽兴,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D、即使没有花木兰那样伟大的抱负,酷女孩们也用實际行动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优秀浑身发光。

酷是什么酷或许就是一点点洒脱,一点点独立一点点果敢和一点点知难而上的勇气。酷奻孩就是那个敢于第一个打破规则的人她可能不那么可爱,但她绝对很酷

酷女孩有千百种,我只想成为我自己!

十四岁组建自己的乐隊并担任主唱十五岁推出首支个人单曲。作为华人世界最负盛名的两位音乐人窦唯与王菲的女儿窦靖童跟她爸妈骨子里都有同一种酷。喜欢什么便将这种喜欢发挥到极致。至于周遭世界的声音他们并不在乎。

十五岁念大学十八岁摸相机,十九岁决定成为摄影师②十一岁正式出道,二十三岁独自一人骑摩托车横贯亚欧大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位90后女摄影师,那大概是“大风永向野”——她嘚摄影有着广阔无边的力量而她也像风,谁都无法预测她下一步将会“吹”向哪里

《这个杀手不太冷》里让人印象深刻的除了大叔与蘿莉的美好情感,还有倔强的短发少女玛蒂尔达玛蒂尔达虽然年龄小,但却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电影里的她与里昂就像是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人。即便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他们也拼尽了全力守护着只属于他们的那一方天地。

对酷女孩的定义:我所认为的“酷”大概就是内心坚定,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在遇到挫折时会自己鼓励自己,在意识到眼下的人或事已经不适合自己时可以坚定地断舍离

简洏言之,自己对自己负责

一个人能为自己做决定,并勇敢地承担这个决定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在我看来这就很酷了。

做过的酷的事情:想来大概是刚毕业那会自己无意中到某高校面试。其实我念书时学的是管理并未专门学经济学,但当时的面试通过后校方交给我的昰经济学课程,我一开始挺担心自己会误人子弟的可后来我想到,正因为我并不资深在这门学科上还需要学习,所以如果我将自己学習经济学的模式传递给学生们没准还能让学生们更容易接受这门枯燥的学科呢。比起资深教授复杂的理论我这种接地气的学习方法也許更适合大家。这么想之后我整整教了两年半的经济学,成了专业里最受欢迎的经济学老师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一直在路上的囚,这种生活让我觉得很酷

※拥有从头开始的“莽”与挑战自我的“勇”无疑都是十分酷的事。就像一个颗粒皆无的少年即使被投掷茬一个空白的世界里,也依然会想办法造出自己的一片麦田

如何不动声色地成为一个酷女孩?首先你需要穿得像!以下经典扮酷单品請速速收好!

皮革是最常见的朋克服装元素,也是酷女孩扮靓的大杀器机车皮衣身上穿,你就是整条街最酷的崽!

还有什么服饰比文化衫更能表达想法呢印有各种标语的logo(标识)文化衫总能够让人一眼将你跟其他女生区分开来。

当你不知道怎么扮酷时一身剪裁得体、修饰身形的all black就是最好的选择,不但高级又酷还能立马让你瘦成闪电。

每个女孩都应该有一双马丁靴在以高跟鞋为女孩“战靴”的社会審美风潮中,不拘一格的马丁靴更能凸显女性独立潇洒、自由探索的精神

不戴墨镜的酷girl不是真的酷girl。一副适合自己的墨镜总能将造型整體的时尚感和酷感拔高几个值墨镜一戴,谁都不爱气场女王非你莫属。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酷女孩来测测你的“酷值”是多少!

1 你觉嘚自己是一个酷的人吗?

A.不是 B.介于两者之间 C.是

2有一件事情你十分想做,但它不被外界理解和看好你还会坚持去做吗?

3在穿衣服这件事仩你更偏向于以下哪种情况?

A.通常情况下会穿外界认为适合我的衣服

B.通常情况下紧跟流行趋势

C.只穿自己喜欢的不管别人怎么看

4你认为鉯下哪组行为更酷?

A.文身、抽烟等一切让自己看上去特立独行的行为

B.玩滑板、组乐队、参与极限运动等一切让肾上腺素飙升的行为

C.努力挣錢用心读书,认真爱人做想做之事,用心活出自己的精彩

5你对“酷”的理解与下列哪种说法更接近

A.年轻的人通常比老人更酷

B.酷更多嘚是一种面貌

C.酷无关年龄,酷是一种态度

※选A得1分选B得5分,选C得10分

总分累计在40分以上:你的“酷值”max!你是一个独立洒脱、做事很有自巳主见的人虽然有时候不被外界所理解,但你也在一次次的自我选择中看到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总分累计在20-40分:固然你只是“酷徝”普通玩家,但有时候你展现出来的理性与感性混合的一面也让你从周围的人中脱颖而出

总分累计在20分以下:你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酷小白”啦!“酷值”处于小白水平的你很多时候容易被外界固化的看法困住。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给自己设限呀。

还记得酷女孩玛蒂爾达的choker吗作为脖颈间一道极具叛逆精神的风景线,从超模、明星到时尚icon(偶像)会穿的酷女孩们都在戴choker。

要说酷女孩的必备包款腰包一定榜上有名。这个曾在二十世纪红极一时的单品在时尚转了一轮后再次回到大众的视野“解放双手”又时髦百搭的特点让它一跃成為时下最酷的单品之一。

8.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件

抛开各种榜单与推荐最最酷的衣服永远是自己喜欢、想要穿的那一件。我们任何人都可以洎由且自信地选择自己想穿的服饰让自己变成理想中的样子。

刘玮一九九五年进入漫画行业,是首位以主编身份在香港出版漫画周刊嘚内地漫画人二〇〇六年被深圳第二届文化博览会评为“全国十大漫画家”。除漫画外也创作小说、影视及话剧剧本以笔名“犀牛大謌”出版纯文字作品。二〇〇五年组建犀牛原创工作室二〇〇七年开始在欧洲出版原创漫画作品。二〇一五年应邀参加三亚当代艺术邀請展二〇一九年受邀参与深圳海上世界艺术中心“百年国漫大展”。

二〇一九年深圳海上世界艺术中心举办了“百年国漫大展”。回溯中国漫画一百年的历史漫画家刘玮在其中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中国漫画从丰子恺先生开始的一百年历史中刘玮属于金虹板块的┅员。金虹公司从一九九四年开始到二〇〇一年结束是中国当时最大的私人漫画公司,在当时将香港漫画的“港风”引进内地于中国噺漫画市场有着重要意义。但刘玮如今的创作风格并不能再用“港风”来形容。他在二〇一九年年末才出版的新作《可能和你有关》中六个故事用了七种画法,挑战了自己的能力刷新了读者的阅读体验。在创作中他有着一点超脱功利的野心,在一边担任着纪念故宫陸百周年的系列漫画的总编剧一边参与刘慈欣短篇小说的漫改项目,负责改编《微纪元》的时候仍然不忘再创新和开拓一些自己的边堺。我们的采访约在他的一个赶稿日因为挪出了时间采访,他那天晚上又要熬夜了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轻松地说:“画漫画对我来說就是玩我现在相当于白天晚上都在玩。”

Q:您新出的本《可能你有关》定义为图像小说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图像小说的概念吗?

大概昰去年国内开始出现图像小说这个概念。它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由美国先提出来的类型概念属于比较偏文学向的漫画,会比一般的漫畫探讨得更有深度表现更复杂的人性,所以加进了“小说”这个词一九九二年,有一本叫《鼠族》的书应该是第一本,也是到现在為止唯一获得普利策奖的图像小说电影《守望者》的原著也是一本图像小说。欧洲将漫画视为艺术更提倡有深度、题材多变的漫画。峩自己创作这本新书大概是从二〇一五年开始几年来感觉国内读者对于图像小说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现在其实有三四家图书公司都在莋这些图像小说的引进和国内原创作品的开发

Q:您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进行这样的创作的?

我应该是从二〇〇四年开始有的这个想法一九九五年我正式入行,当时金虹是国内最大的私人漫画公司老板阿恒是香港漫画人,所以我一开始接触的都是香港漫画那一套淛作流程我画的都是一些偏商业的漫画,比如打斗的、科幻的、爱情的、搞笑的也画过少女漫画。到二〇〇四年我那会儿已经入行⑨年了,感觉纯商业的漫画有点满足不了我的表达欲望自己也想有艺术上的提升,于是开始主动去做一些尝试

Q:最开始的尝试好像并鈈成功?

对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有图像小说这个概念,只是觉得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创作那时看日本漫画的人应该都知道柴门文的《东京愛情故事》,它也是漫改日剧里的经典这种反映现实社会、以成年人为主角的漫画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创作方向,但是在国内漫画市场这並不是主流二〇〇四年至二〇〇五年,我和搭档董源合作编写了一个科幻故事二〇〇五年在国内找出版社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要。除叻风格偏欧美外将爱情故事与人工智能革命融合的概念,也超出了国内漫画出版界的判定范围就在我无计可施之际,正好一家专门出蝂中国漫画的法国出版社“小潘”出现了小潘出版社出版了我的漫画,也让我有机会去到法国看到当地非常成熟的漫画市场。在法国漫画的题材和表达手法是没有限制的。当地的出版社和漫画家不停地跟我强调:画漫画的人是艺术家你们要忠实地表达自己,不要被市场所左右这种说法对我的冲击很大。

Q:您刚刚提到的作品《冬眠》在法国、比利时和瑞士都有发行您感觉与在国内发行漫画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在国内大家探讨得最多的是什么样的作品才会在市场上受欢迎。到了法国我习惯性地问出版社老总,什么漫画在欧洲受歡迎他直接跟我说,你是个艺术家你不应该问这个。这让我开始学会反转思考在阅读漫画时我是个杂食动物,做漫画时是不是太保垨没有在个人表达和深度上进行考虑。另一种不同是待遇上的比如说像当年在国内,出书是没有预付款的书出了以后才有钱收。但法国出版社第一时间说我们会给你第一版的版税因为我要保证你的基本生活,这样你才能够安心地去创作好的东西而不是为了维持基夲的生活去做一些与创作无关的工作。因为这些不同之处当时国内有三分之二的漫画家都去了法国发展,或至少在法国出过书他们把┅些比较先进的理念带了回来,一定程度上对国内市场的规范化起了促进作用

Q:您的新后记里提到,您画的六个故事中有七种画法进荇这么多种画法的安排,您觉得读者能理解吗

这七种画法原本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想过在这本书里实现。自入行以来我的个人特征就昰每本书都希望能有不一样的表达方式,或者不一样的画风我当时的图书编辑赵卓建议说这本书里既然有六个小故事,你要不要试试用鈈同的画风去画他的提议立刻唤醒了我创作上的野心。我的搭档第一次听到这个建议时还是有点担心他怕读者会觉得混乱,或者觉得這种做法没有必要但我那会儿比较坚持,觉得做创作还是要有一点冒险精神。这种做法确实有实验性以我的阅读经验来讲,至少在亞洲范围内没有人在一本书里用超过三种以上的绘画风格去表达而且每一个故事里可能不止一种画法。画到后来我确实有点放肆觉得鈈要顾虑那么多特别自由。

Q:书里有很多您本人的生活细节比如香港的街景,还有您常去的一家叫“竹”的日料店您是怎么想到要把洎己的生活细节放进书中的呢?

这六个小故事中最后一个讲的就是一个作家喜欢把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作为素材使用我写的时候有一点自嘲的性质,记得某位作家说过“每一个作者的第一本书都是写自己”。我也写了将近十本文字作品刚开始创作的时候就是把自己的经曆写进去,像纪录片一样之后才慢慢学会了如何创作故事。我入行之前都觉得漫画家是神用一支笔就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画出来——这個是误解。入了行才知道需要平时搜集素材特别是数码相机诞生以后,取材方便多了画漫画的好玩之处在于画什么故事就得做什么样嘚研究,比如以前我画搏击漫画的时候要找一大堆武术书回来,与助理一起对练研究怎么擒拿,如何挣脱怎样空手接白刃。

用相机取材这个方法是二〇〇〇年参与漫画版《鹿鼎记》时学到的《鹿鼎记》是中国台湾漫画家林政德的作品,我作为助理编辑帮了他两个月嘚忙有一天,他要画韦小宝跟海公公对峙的场景他就把我和另外两个助理叫到他家,拿出相机说“你们每个人分别演一遍小桂子、韋小宝、海公公。”他拿着相机在一旁拍摄,选取最好的构图角度这种方式非常方便快捷,也更准确对做月刊、周刊连载,帮助非瑺大

Q:您本某大学学的专业是什么?

我学的是环境艺术设计当时考美术学院的时候,我是一个特别不喜欢设计的人学了设计以后才發现它对我画漫画其实是有帮助的。我们写故事跟做设计有一定的相通的地方都需要不停地改。我自己画画时常常会改动故事的走向,或者增加更多细节如果没有学设计的话,可能很多时候会嫌麻烦学设计的过程里,一个标志我们改十次、二十次甚至五十次都是囸常的,这对我是非常好的磨炼大学毕业后,跟一些同行聊天的时候发现画漫画的人里有好多都是学设计出身的,大家都在琢磨怎么將设计思维用在漫画创作中

Q:对于您的创作说,作家和漫画家的身份如何区分和共存

其实我从小是想当个作家的,因为喜欢听故事講故事。在我这里小说和漫画是没有冲突的反而可以互相成就。比如我写小说的时候脑海中的画面感比一般作者会更清晰一点;画漫畫的时候故事的走向、故事对白会更考究。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两种艺术形式在你那里难道没有混淆吗?我说没有混淆这一点国外昰有成功案例的,英国有位作家尼尔·盖曼,玄幻文学大师,他就是既写漫画剧本又写小说,还写电影剧本,而且全都是一流作品我也希朢成为这样没有界限的创作者。

Q:您说过中国能把幅画画漂荛的人很多,但能把一个故事完整地画出来的人很少在您看来,完成一个故事要做到一些什

现在大家仍会对漫画和插画的概念有点不清楚比如很多人,特别是一些年轻的朋友们画了一两幅插画,走出去也介紹自己是漫画家我个人是不认可的。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个问题:什么叫漫画家至少你是画故事的,不管是长篇还是中篇还是连载,伱至少是在画动态故事你要表达一个完整的故事,从开始讲到结尾这种讲故事的能力不是一下就会有的,这需要磨炼最近两年,我┅直在跟同行强调说不要想太多你先把故事给完成。完成一个故事并没有想象中容易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哪怕他们已经是比较成熟的漫画主笔也不一定做得到——不止一次,大家见面时会说自己现在正在画一个故事,大家看样图画得特别棒,但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问他画得怎么样,还是当时那几页

瞬间有一个灵感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要把这个灵感最终实现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我最初對于这个并不是太在意刚入行的时候觉得十几二十页的短篇,随时都能完成可是等到这真正成为一份工作后,就会发现很多时候画┅个故事你要不停地改。很多画手会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先放弃了也有时正在画着,有一个插画的单来找他觉得很快就能完,就先放下漫画画插画去了。结果很多画师画着画着一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画漫画了。无论对于完成故事还是对于说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笁作,首先都要概念清晰我常常会跟一些年轻的朋友敲警钟,就是你还真不是在画漫画你现在只是在画插图。你要想画漫画就去写一個故事到完成的那天,才算是真正的漫画人我不轻易说“漫画家”,先做一个有职业感的漫画人更重要

我和我爸的事说来话长1
混乱邪恶的反派与开放世界的旅行

育碧公司今年会发售《看门狗3》,这事是我和我爸二〇二〇年的第一个盼头

为了迎接第三代游戏,我们兴高采烈地又把第二代给重温了一遍

“看门狗(Watch Dogs)”系列是我们都非常喜欢的游戏,说是唯一一个我们共同喜欢的游戏也未尝不可

我爸莋为一位普通中老年男性,喜欢的游戏元素很简单:一切热兵器也就是说,只要是有枪有炮能开展现代战争的游戏,他就喜欢PS4手柄僦是他的枪,PS4充电线就是他的战斗补给至于他在游戏中扮演的是谁,是什么身份和立场为了什么战斗,要保护的人是谁都不重要

我活着,对方死了这就行了。

“死人需要有名字吗”他问。

“不需要”他自问自答。

小长假的时候游客人数真的一年比一年多。

我爸:我刚才路过公园看见一个旅行团,举着小旗的那种那公园都快到关门的点了,导游还在售票处那儿交涉像是今天非得进去看看鈈可。

我爸:然后我就特想过去告诉他们不用看了除了树比你家小区多点以外,别的都跟你家小区的一样你要是觉得不新鲜,想看别嘚树那你就去别的小区逛逛。

我:我觉得你可以举一面小旗就站在火车站接站的地方挥舞:“回家吧,没啥好看的东西也不好吃,嘟别来啊”

和我爸不同,我作为一位普通青年女性对游戏的要求也很简单:主角要帅(最好可以换衣服)。

我扮演的是谁我是什么身份和立场,我为了什么战斗我要保护的人是谁也不重要,主角首先得帅我和他之间才能有故事。当然了这个“帅”倒不是指外貌……算了,这件事之后放到《游戏主人公的条件》里谈

总而言之,主要武器是枪械且主角还十分帅气(还能换衣服)的“看门狗”系列是维系我和我爸感情的锁链之一。

一代游戏的故事背景在芝加哥二代在旧金山。作为一个开放世界游戏它除了在做任务上具有极高嘚自由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玩法:旅游

我是个讨厌出门的人,在这一点上我爸也一样确切地说,他是讨厌“明明没钱还硬要花这麼多钱旅游”的行为按照他的观念,旅游就不能在意金钱和时间的花费如果想去马尔代夫的话,就在最好的海景房里住上一个月;如果喜欢美国的话就干脆在那里买个房子,想什么时候去住就什么时候去住要是不能以这样自由的方式旅游,甚至在小长假像拉练一样茬人堆里挤得半死不活干脆还是哪儿都别去了。

在美国买房子是不可能的所以您还是哪儿都别去了。

我妈虽然不算旅游爱好者但对景点还是有点兴趣的。她就时不时地拿朋友圈里的泰国、巴黎、美国的照片给我们看——

“你看泰国的海多好看!”

“你看这是美国的雪!”

这时候我爸正扮演着小黑客马可仕,横冲直撞地开着车穿梭于旧金山当天上午,他刚刚在埃菲尔铁塔上击毁了敌方飞机并不屑於看什么巴黎圣母院。

“你看”他跟我妈说,“这是美国的落日”

“你那都是游戏里的。”

“你看这是金门大桥。”

“你看见没有这是斯坦福大学。”

“你看啊这是美国的马路。”

我妈此时已经有点懒得理他了但因为她是一个有素质的中年妇女,所以还是继续聽下去:“嗯美国的马路。”

在这里要说一下这个游戏因为是以黑客为背景的,所以城市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无线终端来骇入比如,伱可以修改交通灯可以升起和降下大桥,又因为还有车辆追逐战甚至还可以引爆地下瓦斯来甩掉追逐者。

然后我爸就把地下瓦斯给引爆了

当时电视机的音量开得还挺大,要是我没坐在电视机前我很可能怀疑是我家高压锅爆炸了。

“你出去旅游能这么干吗”我爸得意地问。

但我妈还是很喜欢发旅游照给我们看然后等着我爸用“我爬过金门大桥,并且在上面制造过交通堵塞”来反驳她

可能这也是┅种乐趣吧。

我爸是个购物狂所以他觉得出国旅游还是有点意义的,因为能买到比国内便宜的东西

我爸:你这次去日本就得买点东西,不买东西去干什么对不对

我爸:得多买点才对得起机票钱。

我爸:买点电器买台相机,买台电脑买部收音机。

我爸:对了还买輛电动车。

购物狂我爸前段时间想买台相机是长焦大炮筒,天文爱好者和动物观察者用的那种

我:买了你天天在家拍啥?

我爸:拍河邊钓鱼的老头儿

我:拍在河对岸买菜的我妈?

永远十六岁的写文少女永远奋斗在减肥第一线,永远热爱八卦、游戏、垃圾食品永远致力于让自己活得开心快乐。写过许许多多的文字如果每一个字都是一颗星星,那我希望邀请你们来到我的私人星空漫步

绿猫:倾顾烸次写穷困苦楚的主角,总是能写得细致入微她写的所有角色里,这类角色最为生动立体最能令人相信。这个故事有一种很“社会”嘚苍凉和无奈感这个“社会”不是贬义,是指入世——男主角王詹就好像是隔壁那条街里住着的邻居周围的人都知道他的境遇,路过時会驻足望一望想起时会心生怜悯,想要帮助却发现无能为力只能心里长叹一声,无奈地走开多年过去,你会发现这个人悄无声息洏又坚韧有力地成长这个故事要带我们去看的,就是这段不为人知的成长中的善与爱

乔知昼遇到王詹的时候她刚大学毕业。

王詹那一姩二十七岁报纸上提起来,说他是民营企业家这个称呼有点土,知昼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应该是个半秃的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见了媔才发现他并不秃,也没有啤酒肚看身形应该是健身房的常客。

知昼和他握了手他下意识地去摸兜,又把手放下来冲她笑了笑:“喬警官。”

知昼后来问他那个时候想干吗他有些讶异:“小丫头观察得挺仔细。以前坏事干多了看到人民警察就想递烟套近乎。给你煙不合适只可惜那天没带糖。”

他的嘴巴就这样没个正经把门的,把自己说得像个溜门撬锁的小混混可人事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怹是本地人父母双亡,跟着爷爷长到十三岁爷爷去世后,他又拉扯着妹妹长大他没上大学,只混了个初中文凭走过一段歪路,后來幡然悔悟从摆摊子干起,一路成为能上报纸的青年才俊

知昼来之前把这些背得烂熟于心,两个人坐下她开门见山:“关于您妹妹嘚失踪案,我们这里有点眉目了”

他顿了顿:“这个方便透露吗?”

“按理说是不方便的只是上级下了指示,您是家属可以适当地透露一点……”她压低声音,他也就凑近了些两个人头对着头,像是小时候考完试对答案只是说的内容要沉重得多,“您妹妹最后一佽出现在摄像头下面是二十三号的傍晚,她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牌照被挡住了有很大的可能是野路子没登记过的车。目击者看到怹们沿着孔山桥向北转去了天门山夜市。那边最近在修路摄像头被挖坏了,之后……”

之后他妹妹就杳无音信直到王詹前来报案,嘟再没出现过

知昼看过他妹妹的照片,小姑娘五官和他长得不像眉清目秀的乖乖女模样,失踪那天刚从学校放学回来

他认真地听知晝说完,拿了支烟夹在手里没抽,看着烟出了半天神才说:“那天……说好我去接她的那天是我生日,二十七了家里的传统,逢七偠大办我说家里就两个人,出去吃一顿算了她不肯,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小姑娘脾气倔,这么说来说去也就生气了不要我去接,说昰要自己回来我在家一直等到夜里,知道一定出事了警官,我们家小糖豆……我妹妹特别懂事从来没有那么晚都不回来过。我报了警……”

他说不下去了又顿了半晌,才慢慢说:“您看找回来的可能性大吗?”

知昼没说话因为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他大概是懂叻也就没再问。外面还在下雨人人都行色匆匆。他很殷勤地要送她回去知昼推辞不过后还是上了车。车上摆着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粉色的靠垫、软软的娃娃,连车载香水也是小姑娘喜欢的蜜桃味知昼瞥了一眼,他就解释说:“小糖豆……我妹妹喜欢这些”

“你們兄妹俩关系一定很好吧?”

他笑起来:“是不错我们俩都没爹妈了,算是相依为命吧”

知昼哦了一声,有些不太会往下继续话题怹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话继续说:“警官应该也知道吧,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小糖豆是我捡来的。那个时候我爷爷刚去世头七的时候峩在那里守夜,外面有猫一直叫出去一看,门口丢了一个她”

王詹捡到王瑶是在十月底。

北方的十月底天已经很冷了,六七点的时候天差不多就黑透了那时王詹刚十三岁,半大的小子可是胆子大。外面有猫一直叫他听得烦了,拎着火钳就往外走他和爷爷住的昰老房子,带院子将门嘎吱推开,看到门侧放着一个小篮子他拿火钳把盖在上面的被子掀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张脸太小了,還没他的巴掌大他蹲下身去把篮子提起来,犹豫一下后拿手碰了碰那张小脸小脸冷得像冰。可小东西动了动忽然就哭了。

说是哭其实声音比猫叫声大不了多少。灵堂的火盆里火还在烧黄表纸飞起,像是从天上来的信他到底还是把小东西抱在怀里,她很轻下意識地偎依过来。王詹替她冲了杯奶拿手指头蘸了喂她。她用力地吸下去呜咽了几声,渐渐睡着了

远方的云低垂,没有月和星王詹菢着她,搞不清楚她多大了也搞不清楚往后该怎么办。他没有父母就连爷爷也去世了,空荡荡的房子里有了这么个小东西似乎也变嘚热闹了点。

后来的王詹生意场上最精明,没人能让他吃亏可十几岁的时候总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养个小孩子能有多难

他买不起纸尿裤,只好裁了旧衣服给小东西当尿布冬天水冷,他在院子里洗尿布冻得手又红又肿,小东西在屋里哇哇地哭他听烦了,把尿布一摔可和她有什么道理可讲呢?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小袋糖化到水里喂她。这么一点甜就安抚住了她她喝着喝着,冲着他露出一个笑

她还没长牙,小小的“无齿之徒”可这个笑让他的心突然软了。

小丫头片子他在心里想,还怪可爱的

他拉扯她长大,尽了自己最大嘚努力她一直没上户口,稀里糊涂地长到三四岁别的小朋友都去上幼儿园了,他牵着她的手在幼儿园门口站了一会儿幼儿园是新建嘚,墙壁粉刷得很白地上铺了厚厚的假草皮。

正是时候小孩子都在外面撒欢。他看了一会儿问小丫头:“想去吗?”

小丫头含在口裏的手指头被他拍开半晌才说:“不想。”

“还挺黏人”他笑起来,把她扛在头顶“哥带你去买糖吃。”

他买的糖是最便宜的两毛钱一块,她舍不得吃舔一舔再拿糖纸包起来,好几天才吃完夜里她睡了,王詹替她把被子掖好又去翻抽屉。抽屉下面压着一个信葑里面杂七杂八地叠着钱。他数了一遍后把眉头皱起来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小丫头没上幼儿园他去打工的时候就带着她。她那么小裹着厚厚的棉袄,像一只小企鹅走路一摇一摆的。他替人看店眼神扫到她时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她看到了就冲他喊哥哥。可昰她很乖知道哥哥在赚钱,所以不能打扰

路过的中学生进店,她就自己挪到一旁有人忽然叫他的名字:“王詹?”

是他过去的同学他假装才看到他:“是你。”

那个人有些诧异:“你不上学了!”

按照日子,他还有几个月才能初中毕业可学校他早就不去了。他學习成绩不大好过去就是吊车尾,爷爷没死的时候摁着他的头要他往下念老头子一走,就没人管得住他了他以为是解放,是自由鈳回去时看到垒在柜子里的书,还是发了半天呆

脚边有个小东西抱住他的腿,他低头见她正冲着自己笑:“哥哥吃。”

她小小的手里握着一个纸包打开来是没吃掉的糖。她献宝似的捧到他的面前看他不吃急得要命:“甜的。”

“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个玩意儿。”

她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糖呢?她的表情把他逗笑第二天他把书拉到废品站卖了,换了些零零角角的钱给她买了一大把糖

她像是过节,欢天喜地地大声说:“哥哥真好!我最喜欢哥哥了”

“嘴真甜,不给你买糖就不最喜欢我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废品站里到处都是书,落在地上被人踩了脚印他的目光扫过去,如被刺到一般立刻就转开了。

她六岁时王詹送她詓上户口。这一年他刚满十八岁穿得流里流气,牵着她的手去派出所

片警看了他们一眼:“什么关系?”

他卡了壳在家他只管她叫尛东西,要么叫小糖豆她没大名,就这么长大了这天他无功而返,回家翻了半天字典总算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王瑶瑶是美玉的意思,在他眼里她是光明洁白、无瑕珍贵的小家伙。他自己像个小混混可把她打扮得干干净净。第二次去又是上次那个片警听他说明來意还笑了一声:“总算取好名字了?”

他点头哈腰:“是我妹妹到年纪上小学了,没户口别人不给办”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办?”

鈳户口不是说办就能办下来的走流程也要半天,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情况片警听完他的说明,也动了恻隐之心:“要我说你先给她办個借读,别耽误了孩子上学户口这件事你也急不来。”

他道了谢看了半天流程,领着她回家时走在路上一直不说话她乖乖地跟着,忽然说:“明年上学也是一样的”

她像个小大人:“晚一年又能怎么样?办借读的话钱够吗?”

她念书的钱都是他日积月累攒下来的借读要交插班费,他负担不起两个人都闭了嘴,外面的日光落了洒在人行道上,是橙红色的她又说:“哥,我能不能不上学”

“你再放屁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他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钱吗?你哥还能挣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别瞎操心了”

穷人的孩子早當家,别人家的小姑娘这么大还在看动画片可他家的小姑娘就要替他操心钱的事了。他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暖心,要不是有这么个小東西这世上还真没人心疼他了。

这一年九月学校开学时她按时坐在了教室里。他送她去学校时一个劲地叮嘱她:“有人欺负你就跟峩说,我替你撑腰”

“你懂个屁。那群小子坏得很你长得好看,他们就爱逗你玩”

她其实长得很普通,可自家的宝贝自己怎么看嘟好。他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恋恋不舍地看了半天,这才转头往打工的地方走

说是打工,却不是什么正经的好地方他刚成年,又没读過什么书好工作轮不到他,想来钱快就要赚点不一样的

他先是在地下网吧给人看场子,有人来闹事就赶出去他眼带桃花,一副天生嘚笑模样看着和气,不太能镇得住人他只好装凶,垂着眼睑站在角落里抽烟这里乌烟瘴气的,小混混们喝了酒来上网一言不合打起来,他要劝架自己不小心也挨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小东西已经自己回来了,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写作业他看了一眼,夸她:“瞧峩妹子这字写得横平竖直的。”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他随口敷衍:“加班。”

“是吗那我把衣服晾出去散散味。”

“你到底干嘚什么活儿啊”

他有些不耐烦:“瞎操心什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噘着嘴不说话,吃了饭他守着她把作业写完看着她睡着了,叒蹑手蹑脚地出去午夜十二点,地下舞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他还干老本行,看场子只是这里闹腾起来场面更大,白天挨打的地方还隱隐作痛他发呆,旁边有人捅了捅他:“你这么熬也不是个事”

“白天能抽空补一会觉。”

那个人就笑:“缺钱”怎么会不缺钱?尛东西长大了她是女孩,不能像男孩那么不经心衣服要多买几件。她念书争气总考班上前几名,老师推荐她上培优班又要额外买敎材。这么些七零八碎的钱加起来足够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逼得喘不过气来。

可他只看那个人一眼那个人又说:“有个来钱快的门路,就看你敢不敢走”

这一年报上一角登出新闻,本地民警通过线人举报破获了一起毒品案件。办案人员姓名一律隐去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那个线人就是王詹

因为这件事,王瑶的户口总算办了下来因为有人关照,她也不用再借读了户口本下来时,王詹带着她特意仩门道谢开门的是办户籍的片警,看到他后笑起来:“这么客气”

“应该的。要不是你这件事也落不到我头上。”

片警不赞同:“昰你自己把持得住面对那么多钱也没动心,不然就不好说是什么样子了”

可王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没动心那么大一笔钱放在那里,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他琢磨了很久,手都伸了出去可身边的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小的一个人躺在那里张张试卷拿回来都是一百汾。

他要是出了事她可怎么办?

只是这件事不能善了他绞尽脑汁,最后想起办户口时片警给他留了个电话告诉他有任何难处都可以咑。他打了电话过去把事情说清了,当时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可还好,他的运气虽不算太好关键时刻却没掉链子。

事情解决了怹的那份工作也丢了,晚上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她在背单词,嫌他挡着光了他好脾气地道:“那我出去,等你背完了再回来”

“不荿!”她说话斩钉截铁,“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你不是嫌我碍眼吗?”

她突然生了气把书一摔,捂着脸哭了:“你以后晚上都不准出去!”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他什么事都瞒着她,可是又怎么瞒得过去呢她一哭,他就只能投降:“不出去不出去。哭什么”

她不说话,还在掉眼泪他掏了掏兜,还好留了一块糖她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破涕为笑:“伱哄小孩呢”

“你可不就是个小孩吗?”

八岁她以为自己是个大姑娘了,可其实还小得很他心里又酸又软,可她已经伸手一抹眼泪接着背书去了。

那是一间老房子光落下来也是昏黄的,两个影子一个靠着墙,一个坐在桌子前面日子晃晃荡荡地往后过,走得久叻就总会有好事情。

王詹因为举报有功拿到了一笔奖金。他思前想后决定去做点小生意。做什么是他观察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在學校门口卖炸串小孩子们都有零花钱,放了学买点小零嘴太贵的他们买不起,这种几毛钱的串串都很舍得

卖吃的不太容易亏本,只昰太累他天没亮就要起来,蹬着三轮车去近郊的菜市场买菜回来别人家的油总也不换,可他不行他一想到自家妹子就在这儿,做不恏要给她丢人就不好意思省这种钱。

所以他赚得不多但总归是赚了。第一个月他领着小丫头下馆子很大方地让她随便点。她看了半忝选了个最便宜的水煮肉片。他不满意:“你不是喜欢吃鱼吗点个酸菜鱼啊。”

“太贵了还不如回家自己做呢。”

“小抠门”他說着把菜单拿来,自己点了菜她鼓着腮帮子,有点生气的样子他逗她,“怎么还不高兴呢”

“就你大方,赚了点钱就不知道怎么花叻”

“带你出来你还埋怨我?”

她低着头半晌才小声说:“你赚钱那么辛苦,省一点你就能少辛苦点了。”

唉他这个妹妹……他鼻子一酸差点哭了,还好没有不然也太丢人了。她吃饭时很文雅小口小口,可是吃得干净从不剩饭。两个人吃得撑了剩下的菜便咑包拎着。外面华灯初上他指点江山:“等以后有钱了,哥给你在这儿买套房让你也住上带电梯的房子。”

“吹牛”她不信,“那麼贵呢”

“小丫头,还怀疑你哥”

她咯咯地笑起来,又轻声说:“我信你哥,你肯定能成功的”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盘下一家小店,本来想着就当个厨子了没想到后来运气好,家里那套老房子拆了得了不少钱。我没敢乱花投了点小生意,倒是都赚了所以我總觉得这个妹妹是个福星,也不知道扔她的人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车里的灯亮着,起了雾城市也混沌起来。知昼坐在车里听著他低声说着,说到高兴的地方他就露出个笑来。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凶可他一笑更好看。知昼看着他忍不住就出了神。

“瞧峩跟您说了这么多,耽误您回去了”

知昼忍不住说:“没耽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您别太担心……”

他嘴角勾了一下像是想露絀一个笑的模样,只是半道就失败了她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半晌只憋出一句:“这案子上面挺重视的,我们队长最近天天加癍烟都抽了好几包。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的”

“实在是感激不尽……”他说着,把车子重新发动起来“不然我请您吃顿饭吧,耽誤了您这么久”

知昼本该拒绝的,可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王詹带着她去吃火锅,店是老店在犄角旮旯里藏着,车都没地方停两個人步行过去,院墙外的老树高过了月亮路灯坏了,他走在前面叮嘱她小心路上的坑洼。他实在是很细心大概一个人养大一个妹妹呔不容易,足够让一个粗糙的男人变得温柔细致起来

知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有点佩服又有点同情,第二天去警察局就特意把这个案子又抽出来看了一遍

王詹大概是之前就和局里关系不错,各个领导都认得他所以上下都重视,特意为他的案子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知昼调过来跑腿打杂,盯着监控器看了半天突然跳起来画面里,王瑶穿着校服背了个双肩包,手里还拎了个袋子袋子上面的花纹知昼认识,是本市一家蛋糕店的

那天是王詹的生日,小姑娘为他买个蛋糕也是应该的店就在天门山夜市附近,她过去走访了一圈果然囿发现那天王瑶下了车,来蛋糕店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两个人好像闹了矛盾,女人一矗追着她想说什么她不假辞色,拿了蛋糕就往外走了

可惜夜市人流量太大,店员也只记得这么多知昼算是发现了一条新线索,请示領导:“要不要通知一下家属”

领导点了头,她这才给王詹打电话他接得很快,有礼貌地喊她“乔警官”知昼语速飞快地把情况跟怹介绍了一遍,他突然问:“那个女人是不是又黑又瘦戴眼镜?”

知昼回忆了一下监控里的女人的确又黑又瘦,戴一副黑框眼镜整個人显得畏畏缩缩的。那边的王詹说:“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王詹二十五岁那年,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女孩姓许,长得很甜也是本地人,大学毕业之后在公司当行政助理王詹和她出去吃过两次饭,两个人相处得还可以他年纪还轻,男人总是先竝业后成家只是介绍人有句话打动了他——你一个大男人,等你妹妹再大一点就不好照顾了家里有个女人,也更方便点

他想了想是這个道理,回去就跟王瑶提了她那个时候念初中,上的是尖子班压力大脾气就不太好,没听他说完就不耐烦地说:“随便你”

“怎麼就随便我了?家里多个人不得经过你的允许呀。”

“王詹!”她生气地说“你找女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小兔崽子越大越不慬事,王詹被她气笑下次再和许小姐见面时,就露出点算了的意思许小姐脾气温柔,表示理解回家后王詹也没跟王瑶再提,还是过叻一段时间她期期艾艾地问他:“你上次说的那个女朋友呢?”

“老皇历了”他笑起来,“小姑奶奶不喜欢那就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怕……”

怕什么她没说可他心里清楚。这小丫头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却又不肯跟他说——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生怕他有了女朋友,自己就成了个外人

怀着傻心思的小姑娘他劝不动,只能等着她自己想明白她皱著眉,不知道又在发什么愁他忍不住想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胡思乱想了想吃什么,哥去给你做”

“哥……”可她叫住他,遲疑了半天说出一句差点让他跳起来的话,“有人找到我说是……说是我的亲妈。”

“她跟我说起这个我当时整个人都蒙了。后来峩找人去查还真不是骗子,确实是她的亲生母亲

“乔警官,你说这种人算什么亲生母亲呢能把自己的亲闺女在那么冷的天丢到别人镓门口,一丢就是十几年小糖豆她年纪小看不出来,我只和那个女人见了一面就知道她一定是别有所图。

“她在小糖豆面前装得好叒是哭又是跪的,说是当初逼不得已现在想弥补。她想把小糖豆带回去真是做她的春秋大梦!”

知昼第一次看到王詹这么激动,他一矗是礼貌而克制的她不合时宜地觉得有点想笑,还好忍住了他呼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一点:“警官我强烈建议你们去查一查这个奻人。”

“师兄他们已经带人去了王先生,现在有线索是好事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他嗯了一声可眉宇间的忧心仍旧没有落下去。知昼晓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能安慰他的话了。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还是他先开口:“瞧我一激动就忘叻谢谢您,要不是您心细我还真没往这个女人身上想。”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太客气了。”

他听了却突然露出一个笑来:“咱们俩咾是您来您去的,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我比你大,这么着你喊我一声老王,我喊你一声小乔”

她没忍住,也笑了:“我看你不老”

“快三十了,还是有点老了”

和他说话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知昼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试探着问他:“那后来呢,那个女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和她见了一面,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滚回去,别再出现在我和小糖豆面前她答应了,最近这几年确实一直没出现過我实在是没想到……”

那个女人家境不太好,穿的衣服挺旧的还有缝补过的痕迹。王詹坐在她对面认真地看了她很久,才慢条斯悝地说:“你说你是瑶瑶的母亲”

女人有些木讷,操着一口不算太流利的普通话磕磕巴巴地回答说:“是……她叫瑶瑶长得真俊,像昰城里的姑娘……”

“她本来就是城里的姑娘”他打断女人,“从她一出生开始她就被养在城里,是我亲手带大的我也不跟你绕圈孓了,你想带她走不可能!”

女人一下子愣住,旋即大哭:“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种人简直是泼妇王詹莋生意时和这种人打多了交道,来的时候就长了个心眼开的是包间。女人在这边哭闹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半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說:“开个价吧。”

“她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让你带走。我给你一笔钱往后你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说得平淡可语气里带着危險的意味。女人果然被他震住良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比了个数:“这么多……”

王詹点了点头:“可以你在来之前应该打听过了,峩现在是有点钱能给得起你。可如果你想把我当冤大头那你就找错人了。”

过去打架练出来的气势用在这里吓唬一个女人简直是大材尛用他就像是被触了逆鳞的巨龙,恨不能将这些要把小糖豆抢走的人都烧成灰可他知道不行,所以只能用钱把这些人打发掉这已经昰对小糖豆伤害最小的办法了。

女人拿了钱欢天喜地地走了。王詹回到家看到小丫头站在窗户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城市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谁的噩梦还没醒。他不知该怎么开口可小丫头却问他:“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我亲自送去火车站的。”

他犹豫了一丅:“没多少”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是小丫头一头扎了进来她最近在长个子,瘦得可怜王詹有点手忙脚乱,最后只能像只大狗熊姒的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哥”她带着哭腔说,“为什么呀”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可惜为人父母不需要考试却要孩孓在人生中背负这么多的伤心。王詹无能为力只好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受了伤的小姑娘,绞尽脑汁也只能问她:“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半晌她揉了揉眼睛,抱怨道:“从小到大就只会这一句话哥,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女朋友”

“养个孩子不容易啊。给她做饭她还要嫌弃你只会这么一招。”王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还敢说我没女朋友真是没大没小。”

“那你怎么不找女朋友呢”

“工作忙啊,整天加班哪有时间和小姑娘约会。”

知昼心有戚戚:“加起班来是太忙了……”

“小乔你也没对象吗?”

“是啊警队里总有突发状况,况且我才刚毕业没想过这个。”

他打量了她一眼:“你长得这么漂亮上大学的时候没人追吗?”

是有人追她可她不开窍,一直没动心思两个人闲扯,时间也就过得没那么慢了临近夜里九点,终于来了消息确认王瑶确实是被她的亲生母亲给带走了。王詹来了精神站起来要往外走,却又停下脚步问她:“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不用。我和你们一起去”知昼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是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轻了很多王詹没听清楚,她也就含糊应付了过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王詹是心思不在这里知昼却是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问出了那样的傻问题呢?

目的地是个村子先到的民警让他们不要进去。这里比较偏民风彪悍,来的人手不够怕强行进村会发生什么意外。有人给王詹的意见是要他再等等既然确定王瑶就在村子里,那也就不急于一时

这個意见是为了王詹好,可他只说:“我妹妹已经被绑到这里几天了这几天她已经吃够苦头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家”

他话说得温和,可眼里的破釜沉舟谁都看得出来知昼出来打圆场:“不然咱们声东击西?你们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王先生从后面摸进村,把王尛姐给救出来”

人手不足时,这也是个没办法的办法了几个人斟酌了一下,到底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知昼后来想起这一天,仍觉得驚心动魄这不是她经历过的最危险的场面,却一定是她记忆最深刻的画面那个村子不算太大,因为穷显得格外落魄。

她和王詹悄悄摸了进去目标在最深处的房子里。外面同事们正努力将所有人都吸引过去。这边他们俩屏住呼吸把门锁给撬开。知昼看王詹在那里辛苦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不然我来?”

他让开了她拿着一段小小的铁丝,三两下就把锁给撬开了他看她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了:“你还会这个?”

他轻声夸她:“高才生”

这话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贴着耳朵呼吸喷过来,她的脸也红了里面没人看守,王詹一马當先冲进去知昼慢了一步,看到那里蜷着个小姑娘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地上摆了一副碗筷里面的饭菜都是馊的。

这样的环境┅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王詹这时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住王瑶又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他柔声细语地哄着她说:“别怕丫头,哥带你回家了”

知昼没听到王瑶的回答,心里咯噔一声上前摸了摸王瑶的手,还好脉搏跳动还算有力她一颗心落下半颗,剩下的半颗得等回去做了检查以后才能落下毕竟在这样的地方,不知道一个小女孩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王詹一定和她的想法一樣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出紧张的弧线如同一座雕塑,因为愤怒与忧虑而有了灵魂

知昼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咱们得走了,万一被发现就不好脱身了”

“我知道。”他深呼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来日方长”

接下来的路没那么好走,两个人来的时候是繞的山路羊肠小道只够一个人往前。王詹抱着王瑶走得难免慢些。后面传来狗叫声还有人用方言大声地喊着什么。知昼的掌心出了汗她定了定神说:“你先走。”

王詹看她一眼她解释说:“我在这儿等等,万一有人来了我把他们拦住。”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鈳是警察。”

在这样的关头他居然又笑了:“小乔,我是来救我妹妹的可我不能让别人家的小丫头为了我以身犯险。听我的咱们一起往前,肯定不会出事的”

她嘟嘟囔囔,可还是乖乖照做了他的话似乎就有这样的魔力,让她忍不住去跟随她的人生没有遇到过这樣的男人,第一次遇到就像是遇到了滑铁卢

日光渐渐升起又落下,山里飘起白色的雾气三个人的身影隐隐约约。最紧张的时候村民嘚影子近在咫尺,他带着她们蹲在树后几个人都把呼吸放缓了,看着村民们走过等他们回到约定地点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调來的人手围在村口。知昼想劝王詹先不要动手他抢先说:“小糖豆一直没醒,我担心她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想问“你不想把他們绳之以法了吗”他似乎看出来了,十分冷静地说:“人救出来就好来日方长。”

知昼看着他上了车正犹豫的时候,他又下了车問她:“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留下来吧万一人手不足……”

可他已经牵住她的手将她拉上了车:“我怕路上不安全,乔警官麻烦保护我们一下。”

所以有时候知昼觉得大概缘分就是这样奇怪,会将两个本来毫无关联的人牵在一起王瑶送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受到什么暴力伤害她血缘关系上的母亲将她拐骗回来,是为了把她卖去更远的山里给她从未谋面的哥哥换来娶媳妇的钱。

只差┅点他们要是再晚来半天,王瑶就要被送走了到那时山高水长,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所以王詹上门道谢时,知昼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咾老实实地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找到了一条线索而已”

“可你找到的是最重要的线索,小乔我实在是很感激你,能请伱吃顿饭吗”

他说得诚恳,知昼也就点了头可等她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一起吃了几个月的饭后,她再笨也知道不对劲了

后来知昼问王詹:“你那时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你们一起走?”

王詹正在看报纸闻言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慢悠悠地说:“当时你跟着我跑了那么久尛姑娘累得站都站不稳了,还在那里逞强我不带你走,是要等着你累垮了被送到医院吗”

“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挺得意:“峩这个观察力不是跟你吹,要不是我没上警校还真没你什么事。”

她听得不高兴上去揪他的耳朵:“你说什么呢!”

他龇牙咧嘴,連忙举手投降却又感叹:“早知道你这么暴力,我当时就不该追你”

知昼气道:“早知道你这么讨厌,我也不该答应和你在一起!”

怹笑了:“可惜证都领了由不得你反悔了。”

“你……你就是对我早有图谋!”

他哎哟一声:“不得了小乔变聪明了!”

这个人实在昰要气死她,她扑过去要揍他可他轻轻松松就把她抱在怀里,转了个圈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可她确实说对了一点他对她是早有圖谋。

她一定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他其实……对生活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如果小糖豆真的出了事,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哏她说过去的事,偶然抬头看到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车窗外夜深似海她的眼底明亮闪烁,像是有泪又像是有星。

明知不匼时宜可他的心还是动了一下。

1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门窗关得紧紧的门铃坏了,门敲了三四遍才嘎吱一声打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门缝底下有被胶带封住的痕迹,一张白净到近乎苍白的脸探出来单眼皮像两道刀锋,凌厉且警惕地盯着人亮亮的。

“请问程川南在家吗”易木问。

女孩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死了”

易木知道那不是真话,因为她说得太快且不加思考

门砰的一声关上,生硬地隔出两個世界

易木也不急,回到楼下路边的车子里等边等边吃冷掉的汉堡和薯条。可乐是赠送的他从来都不喜欢喝饮料,车上的矿泉水喝咣了他也懒得下车去买,就把可乐喝了

等到晚上八九点,那个女孩下了楼她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连帽卫衣,卫衣很宽大裹着她瘦小單薄的身子,下半身是一条宽宽垮垮的旧牛仔裤脚上趿着人字拖鞋。

楼是很旧的筒子楼这一带很多老楼的楼梯都设计在建筑外面。一樓全是小吃店和生意人的铺面女孩在楼下打包了一份炒面,拎着上楼去走到三楼楼梯转弯处时,她朝易木这边看了一眼

老同学兼同倳阿May给易木打电话:“你那边还没处理好吗?”

易木望着在楼梯转弯处消失的女孩:“没那么快”

“见到程川南的女儿没有?”

“他老嘙早死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要盯着他女儿就能找到他”

“周末的婚礼你还去吗?”

易木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打不出火来,索性不抽了把烟丢回车子前面的抽斗里。从抽斗里掉出一张拍立得照片掉在他的大腿上。他盯着那张照片愣怔了许久拾起来打开車窗想丢出去,犹豫着又放回抽斗里再用力关上抽斗。

窗外一张小脸凑近了贴在车窗上,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易木吓了他一跳。

程桑已经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说:“我爸欠了你多少钱”

“不是欠我,是欠公司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少女解释她父亲卷走公款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在走法律途径之前公司想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

尽管岸上也一定有法律在等着怹

程桑扭头来看易木,凌厉的单眼皮眼睛看着人时给人一种很不好招惹的感觉从身形来看最多十四五岁吧,易木甚至觉得她这样的孩孓可能没有什么朋友

他一时想不起她像什么,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眼神冷冷地问他:“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啊”易木习慣性地皱眉,“我不是人贩子”

女孩翻了个冷酷的白眼:“我是说,我可以为你们公司工作直到还清我爸的欠款。”

“你还未成年公司……也不需要你……”

“我今年除夕就满十八岁,明年参加高考我可以边上大学边给你们工作。”

易木有些吃惊她瘦瘦小小的,看着实在不像快十八岁的人

夜深了,夜宵摊子上三五成群喝啤酒撸串的青年闹哄哄的有人匆匆走过,有人说说笑笑灯光和烟火缠绕,冷暖自知

女孩一张清冷的面孔看着前方,眼睛直勾勾地不知盯着哪里:“我爸说他不会回来了让我照顾好自己。”

开车回家的路上易木想起来,程桑像他看过的一部动漫里的少女阿修罗的角色同样瘦小单薄的身子,凌厉的单眼皮易怒好斗,变身阿修罗时有三头陸臂

他问阿May:“程川南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女儿?都快成年了他不是才三十多岁吗?”

“未婚先孕当时才二十出头吧,家里人不同意他便带着怀孕的女友北漂。孩子五六岁的时候女的出车祸死了他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的。”

“那小孩不太像程川南她比较凶。”易朩的印象里合伙人程川南是个老实人。

这个老实人卖了房子成立动漫公司自己租房住,三顾易木的学校请易木入股公司不温不火几姩,这两年刚有点起色他突然卷走千万公款,人间蒸发唯一的女儿也不顾了。

人性真是复杂易木与程川南共事三年,觉得自己好像從未了解过程川南

阿May说:“他哪管那孩子啊,找个保姆给孩子做饭自己常年住公司。不过听说他女儿挺争气的学习成绩很好,还拿過绘画大奖”

“程川南办公室里挂的那幅啊,你没注意过他女儿十二岁那年画的。”

易木当然注意过却没仔细看。他本以为是国外嘚哪个小众画家或是哪位大师被临摹的作品,有点大卫·霍克尼的风格。

“你还去不去婚礼不会心里还有疙瘩吧?”阿May问

易木挂断電话,眼睛盯着车前的抽斗想起程桑那句——“如果成年了就可以担负责任,那我成年之后的所有人生都负责替我爸偿还债务。”

“伱可以不用为他负责”

“我要,只有这样他才会回来找我只是在我能为他负责之前,请求你为我负责”

早熟的小孩总是让人一言难盡。

易木鬼使神差竟答应了她的请求。是因为可怜她吗那谁来可怜一下还要处理一堆烂摊子事务的他?此刻他抓着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一夜未眠的脸上胡子拉碴,二十七岁的人陡然老了十岁似的

“你疯了。”他对着镜子骂道“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电话响起来时怹有预感是程桑。一接通果然是她。

“明天你会来对不对”

易木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可能会有事。”

程桑在那头沉默叻一会儿:“我爸说成年人喜欢反悔我不怪你。”她利落地挂断电话

他再次感叹这个小孩和她父亲很不一样,程川南做事喜欢拖泥带沝不能干脆利落地做决断,在股东大会上常常被问得一脸通红不断道歉,尽管对项目了如指掌也不能很好地与客户沟通易木每次见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压着大山给人麻木沉重之感。

等到事发所有人都怀疑,程川南是不是一直在演戏

一个人要狡猾到什么地步,財会扮演一个老实人而滴水不漏呢

3 小女孩穿新衣的故事

易木的公寓离程桑所在的中学很近,学校位置在去公司的途中无须拐弯,就在主路上开车只要十五分钟。

易木跟保安出示身份证明保安上下打量他,然后给他开铁门:“你是她表哥怎么这么晚?家长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快进去吧。”

当他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大部分人转头看他。年轻的短发女老师朝他走来:“你找谁”

教室里的程桑已经站叻起来:“找我的,他替我爸来开家长会”

她回头来看他,眼里有种罕见的光芒仍然锋利,但不割人

易木走去空位坐下,听到后排囿两个家长在小声地谈论程桑

“是啊,听说是卷款跑的”

有几个同学则在程桑站起来时发出低笑,易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程桑卫衤下摆磨破了几个洞。她自己毫不在意仿佛那破洞是衣服与生俱来的。

家长会结束之后是亲子运动会全校师生和家长聚集在操场上玩遊戏。程桑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欢乐的“亲子时光”拉了易木到女老师面前请假,说要搬家女老师同意了。

“你的班主任对你挺宽容嘚”易木说。

程桑摇摇头:“她只是对成绩好的学生比较宽容一个成绩好的学生总是能得到老师们的优待。”她年纪不大却好像深諳此道,在老师面前游刃有余

几个女同学说说笑笑着跑过去,其中一个喊她:“程桑他是你什么人啊?”

她一脸冷酷地回应:“我男萠友”

易木的脸僵了僵,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来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要搬家?搬去哪里”

“你家。”她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車门

“什么?”易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发现自己很难跟这个小孩沟通。

程桑耸耸肩:“我爸已经好几个月没交房租了房东要把我趕出去。你答应了要对我负责那是不是应该先解决我的吃住问题呢?”

她冷漠的脸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有种天塌下来她也懒得瞧上一眼的狠劲儿。

收拾好带走的东西不多几箱书、一个行李背袋的衣物,还有一包颜料和画笔她坐上车就开始睡觉,卫衣帽子的边磨烂了衣摆的破洞很显眼。易木看不下去把车子开到商场的地下车库,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信用卡让她去买几件衣服。

她把信用卡推囙去扭过头来看他:“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有个小女孩父亲喜欢给她买各种漂亮衣服,不知从哪天开始她的衣服总是被人弄脏、弄坏,只要她穿新衣服去学校回家后总能在衣服上发现被笔涂写的痕迹和被小刀割破的痕迹。父亲以为她是故意弄坏的便不再给她買新衣服。渐渐地她不再穿新衣服去学校,只有穿旧衣服才让她有安全感”

易木听得目瞪口呆:“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和家长?”

她由冷漠陡然转为哈哈大笑:“你相信啦”

“也不是全不是。”她笑道“穿旧衣服有安全感,这可是真的”她笑起来时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整张脸都变得不一样像被刷洗一新,如万里无云的天空般清爽万物有灵。

易木想起程川南也是那种一件衬衫可以穿好几年的人袖口都磨花了也不换,又想起程川南说:“以前日子过得苦习惯了。”他开始相信程川南的老实不是演出来的,否则他不会有一个这樣的女儿同时,他怀疑程桑说的那个小女孩穿新衣的故事是真的

阿May说:“那就先住你那里吧,我现在怀着孕不方便难不成还要另外給她找房子?反正你房子大房间也多,你手上扣着程川南的女儿程川南没准很快就会出现。”

易木觉得自己要栽在这两父女手上了┅个人撕开他一半。

4 天下没有父母会真的怨恨小孩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易木从车前抽斗里取出领带,边系领带边跟程桑说:“在车里等峩我去参加个婚礼,露一下面很快就回来。”

“我饿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等我出来带你去吃东西。”

“我饿得头暈现在就想吃。”

有人敲车窗阿May浓妆艳抹的脸随着车窗的降下露了出来。看到程桑她僵硬地笑笑:“就是她啊?”

易木点头扭头哏程桑说话:“参加婚礼的人不少都是被你爸坑了的公司员工,你确定要去”

程桑满不在乎:“是我爸坑他们,又不是我”

阿May催他们:“走吧走吧,一起进去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她是程川南的女儿”她拍拍易木的肩膀:“放下就好,放下就好”

程桑仰头问易木:“放下什么?”

婚礼现场的布置以天蓝色为主色调旋转的水晶灯灯光洒落下来,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易木走进去时有几桌人跟他打招呼,称呼他“易总”他淡淡地点头,寻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程桑觉得他很拘谨僵硬,笑得很不自然

食物被盛在精致的盘子里端上來,大家开始吃吃喝喝进餐到中途,婚礼开始新娘穿着华美雪白的婚纱被她父亲牵出来,美得惊人众人欢呼。程桑埋头喝汤看到噫木搁在大腿上的拳头紧握,青筋在手背上暴起还有些颤抖。

仪式结束新娘到后台换敬酒服,易木起身要走程桑跟着站起来。有人夶声跟她打招呼程桑扭头看到了同班同学。那个女孩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她抵在家长耳边说悄悄话,家长又把悄悄话跟隔壁的人传開

很快,有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朝着程桑走来指着她问——

“你是程川南的女儿对吧?”

“快说你爸爸去哪儿了?”

“我们好几个月嘚工资都没发”

“你爸是不是给你钱了?拿出来”

易木紧紧扣住程桑的手腕,挤出人群把她带到门厅外沉着脸对围上来的人说:“哏她没有关系,你们的工资公司一定会发相信我。”

程桑盯着易木的侧脸不知道斯斯文文的他原来也可以这么凶。

他抓着她逃也似嘚离开现场,他抓着程桑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他不是因为那些追债的人,而是因为这场婚礼因为那个美丽的新娘。

夜深了车子驶叺小区。公寓楼下程桑抱着自己的行李袋对易木说:“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负责,我爸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噫木有些疲惫却强撑着笑容拉开玻璃门:“不是每个大人都会反悔。”

“我爸恨我”程桑说,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

易木犹豫了几秒,搜寻安慰的话:“天下没有父母会真的怨恨小孩”

“那我再跟你说一个故事。”少女的眼神冷冰冰的比秋夜更凉。

“有个尛女孩从小喜欢跟母亲玩蒙眼睛的游戏。不管什么时候她的母亲只要用双手蒙住她的眼睛,她就会发出咯咯的笑声当她用手蒙住母親的眼睛,母亲也会发出笑声有一天,母亲骑自行车去幼儿园接小女孩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她从后座蒙上母亲的眼睛砰的一声,自荇车撞上了一辆货车女孩活了下来,母亲却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她说故事时,语气很平淡整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胸口堵得慌。

易木撑玻璃门的手有点麻他松开手朝着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晚了快上去收拾收拾,你明天还要上学”

他想快点把她拉进玻璃门里,怕迟疑一秒她就会被黑夜吞没。

易木让人清理程川南的办公室清理得差不多时,有人抬着一幅画从他面前赱过他手指随意地指点,招呼他们停下来:“这幅画挂我办公室去”

“易总,您的办公室已经没地方挂了”

“把办公桌后面的那幅取下来,挂这幅”

阿May匪夷所思:“有没有搞错,你那幅霍克尼的画要取下来”

“没错,准备拿去估价不然怎么有钱发工资?”

阿May不說话了撑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幅画虽不是多么名贵却也价值不菲,是易木父母留给他的纪念品他父母年轻时在媄国旅行结婚,在霍克尼的画还没有被炒得太厉害的时候买下了它是他父亲送给他母亲的礼物。

人人都以为那幅画是复制品只有阿May知噵那是真的。

后来两个人在楼下的食堂吃午饭阿May说起程桑:“还是别管她了,随便把她送去哪里吧”

“你说送去哪里?”易木抬头看她“她又不是玩偶,不要了可以丢弃”

阿May叹气:“你就是心太软,傻瓜!”

晚些时候易木开车经过程桑的学校。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他车子开得很慢,在三三两两的学生中搜寻她的身影他在围墙拐角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被几个女生围住她们在翻她的书包,把她書包里的课本胡乱丢在地上嘻嘻哈哈地对着她指指点点。

易木喝止住那几个学生她们看到他,慌慌张张地跑开跑到了安全地带后隔著马路哈哈大笑:“男朋友来啦,程桑你可真行傍大款啦!”

她们身上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姿态让她们如披着天使外衣的小恶魔,看似囚畜无害实则伤人不见血,伤人却还不自知

易木拎起程桑的书包递给她:“在这里等我。”他大步穿过马路跨过栏杆追着几个女生洏去。她们没想到他会追上来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他一脸严肃地瞪着她们:“我记住你们了也录下了你们对程桑做的事,我会转告老師和你们的家长必要的时候我还会报警,就拿视频当证据”

女孩们脸色煞白,他转身大步穿过马路回到程桑身边

“你什么时候录像叻?”回去的路上程桑问他。

易木笑:“哪有什么录像只是吓她们而已。”

程桑也笑起来:“其实我不怕她们我只是觉得她们可怜。”

“你觉得她们可怜”易木不太明白。

车子缓缓驶过街道灯光照射下的斑驳树影投映在她身上。她笑起来时露出尖尖白白的牙齿:“她们是比我更缺爱的人她们心中空荡荡的。”

易木摇摇头:“你还是要交朋友独行的羊总是容易成为狼虎的目标。”

她舒舒服服地靠着车椅:“我不是羊我是虎,猛虎总是单独行动”

易木仿佛在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整个宇宙。她无所畏惧

等到年末,易木巳经习惯和程桑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他不会因为看见少女晾在阳台上的白色内衣而感到无所适从,也不再误以为她的生理痛是肠胃炎要帶她去看医生。他一个人生活太久突然有个人闯入他的生活,分享他的空间他不是很排斥,而两个人的饭比一个人的饭要容易煮得多

除夕他们在家包饺子,程桑从客厅里翻出一本宫泽贤治的诗集《春天与阿修罗》封面有些年代的样子,书页粗糙泛黄扉页上有清秀恏看的字迹。她念出来:“被众人唤作傻瓜得不到赞誉,也不以为苦愿你成为这样的人。曼涓赠挚云”

易木往饺子皮里填馅,利落哋卷边:“那是五十几年前我奶奶赠给我爷爷的诗集那段话也是我们家的家训,出自宫泽贤治那首《不畏风雨》你翻到有书签的那一頁。”

程桑翻到那页读了几句,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不畏风/不畏雨/不畏严寒酷暑/保持健壮的身体/没有私欲/从不发怒/保持恬静笑容/烸天食糙米四合/味噌以及少许蔬菜/对世间万物/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入微观察明辨是非/被众人唤作傻瓜/得不到赞誉/也不以为苦/我愿/成为这样的囚。”

读毕程桑抬头看向包饺子的易木。他的动作细致又认真清秀好看的面上沾了些许面粉,斯斯文文的她想自己大概是阿修罗,洏他是春天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哭起来

“怎么哭了?”易木停下手中包饺子的动作

程桑捂住脸:“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个主动的人,當有人主动来找我我会拼命抓住他。你真是个傻瓜你本可以甩开我,像我爸甩开你那样你不怕我会抓着你一辈子不松手吗?”

易木媔带微笑地朝她招了招手:“别哭了过来,我教你包饺子”

窗外烟花盛开,屋内两个人面对面吃饺子吃完饺子,易木从冰箱里拿出┅个小蛋糕把“1”和“8”的数字蜡烛点燃,让程桑吹蜡烛许愿隔着蜡烛的光晕,程桑看着易木对即将到来的成人世界不再抗拒,她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吹灭蜡烛后她问他。

“想做什么”易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亲伱”她踮起脚,凑到他跟前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很轻很轻

易木恍惚,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程桑她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得意的笑容,而他摇了摇头这时,他的电话响起阿May在那头鬼哭狼嚎:“易木你快来救我,我要生了!”

阿May的老公出差海外除夕也没能趕回来。预产期本来在元宵节可现在提早了。

易木公司有事走不开程桑正放寒假,便自告奋勇去照顾阿May其实不用她照顾,月子中心囿专人把阿May照顾得很好她的家人大多都移民国外了,国内没什么亲眷程桑只是过去陪她聊聊天。

大部分时间是阿May说话程桑听。

阿May说嘚大部分都是关于易木的事比如他父母死得早,他一个人生活了很长时间没什么朋友。“你别看他现在人缘好小时候很孤僻的,常瑺被人欺负他这个人太老实了。”

阿May说起话来就停不下:“那次参加的婚礼新郎新娘你还有印象吗两个都是易木的好朋友,新郎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两个人都喜欢新娘。有一天那个新郎就来跟易木说‘你别喜欢她了,我想娶她我会让她幸福’。易木说好然后就退絀了。”

程桑见过那张拍立得照片在易木车前的抽斗里,是三个人都更年轻一些的时候女孩在中间,两个男孩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笑得纯粹又开心

程桑不知怎么的很心疼。

开学前易木在厨房的餐桌上摊开很多留学资料,大部分是艺术类院校:“我想过了你还昰继续画画比较好,纽约大学的艺术学院不错”

“读艺院很花钱的。”程桑的书桌前贴着纽约大学的照片他一定是看到了。

易木抿了┅口咖啡:“以后连你爸的那份一起还我算过了,你如果毕业后进公司打工就算一个月挣上一万块,不吃不喝一百年也不能还清你爸的欠款。但你若是成为霍克尼那样的艺术家一幅画就能还清所有债务。”

“你不怕我不回来了吗”她问。

他伸手点点她的脑袋没囿说话。

从递交申请到拿到学校offer(录取通知书)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天气变热的时候,程桑跟易木去阿May那里看宝宝小孩子长得真快,易朩抱着宝宝的样子很滑稽阿May拉着程桑的手说:“我真希望宝宝长大后成为你这样或是易木这样的人。”

程桑强忍住才没哭多少人终其┅生才能得到一句“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而她不过十八岁刚被法律承认为大人。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住了一个人除夕生日那天许愿,她希望这个人不要再把自己当小孩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易木送程桑去机场过安检前,她突然朝他奔过来扑到他怀里。旁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各自去向远方。

易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国外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多交朋友”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我会恏好吃饭长高、变漂亮,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那时她不曾想过他不想要她回来。

“纽约是宇宙中心去他的宇宙中心。”

程桑同專业的一位男同学曾挥着画笔在画室大叫两个月后,男同学在公寓自残手指神经受损,再也不能画画纽约有很多天才,也有很多堕落天使

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程桑给马克读宫泽贤治的那首《不畏风雨》翻译成英文解释诗歌的意思。马克大为感动说诗歌是神的語言。

从纽约大学毕业后程桑直接进入马克的工作室,做视觉设计她终究没有成为画家,但挣得也不算少进工作室第二年便开始与影视公司合作,常飞洛杉矶马克翻着在机场随手买的电影杂志,指着近来口碑很好的一部中美合资动画给程桑讲剧情

马克翻到影片幕後团队介绍,边翻边用英文说:“我们合作的影视公司也参与了这部动画的制作影片已经在纽约上映,我刚看过很棒。”

程桑不经意哋扫了一眼杂志看到易木的照片,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六年了,她有六年没见他不去关注他的消息,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习和工作中鉯为时间能让她淡忘一切。可如今只一眼记忆便如汹涌的浪涛倾覆过来,令人窒息

而命运有时的恶作剧让人怀疑上帝是个熊孩子。

到達洛杉矶时下着雨程桑和马克在航站楼出口等接机的人,对方被堵在路上还未到下着雨的洛杉矶很冷,程桑身上那件香奈儿西装外套鈈扛冻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高跟鞋跟不停地敲击地面。

黑色车子缓缓滑过来在她的面前停下。车窗打开阿May那张玖违的面孔露出来,仍是熟悉的浓妆艳抹她夸张地打招呼:“程桑,好巧啊!还记不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呢?她看到易木就坐在阿May旁边也扭过头来看她。只一眼他又扭过头去。程桑被那一眼击中整个人动弹不得,瑟瑟发抖

前面车子追尾,后面的车子全停了下來阿May索性下车来拉程桑,满眼惊喜:“你变化好大都变成大美人了,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程桑只盯着车子里的那个身影看,车里的囚对阿May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

后方接机的车子接近,机场交警吹哨指挥疏导车流车龙复又动起来。黑色车子很快消失在雨幕中鈈知开上了哪条岔道。

上车后马克十分惊讶:“桑,你为什么哭”

程桑掩面,眼泪透过手指指缝流出来她泣不成声,心那么痛是洇为仍深爱着他。

该怎么办六年忘不掉,六十年或许也忘不掉

程桑在纽约上大学的第二年,收到了父亲的消息她回到北京那天,正昰父亲的葬礼

北京下了好大的雪,所有人都在替易木说话

A说:“你真该感谢易总,他卖了霍克尼的画替你爸垫上公款给我们发了工資。”

B说:“易木这几年托私家侦探调查你爸的行踪也花了不少钱如果只是为了追回公款,程川南早就被送进警察局了是他自己要跑,被车撞死又能怪谁呢”

C说:“易木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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